两极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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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方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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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味《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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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13:51:42 | 只看该作者
方评:

山魈(xiao)这种怪物,应该就是某种恐怖的野兽。有没有人见过?很难讲,多数流传于市井传说中。

而本文孙公到底见到山魈了没有?确定没有。因为门闭如故是铁证,没有实体闯入。后来寺僧们无复它异的证词也是侧证。可见不过是孙公遐想而已。被上的爪印和窟窿应该是约略相仿,甚至就是虫鼠啮痕在先,引起噩梦的肇端。至于孙公为何一梦如斯?那就不详了,求学之路本来坎坷艰辛,回家旬余,返寺之后凄凉萧索,正是厌学难捺的当儿,借故回家正是契机也未可知。
22#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7 14:06:07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咬鬼

沈麟生雲:其友某翁者,夏月晝寢,朦朧間見一女子搴簾入,以白布裹首,缞服麻裙,向内室去,疑鄰婦訪内人者。又轉念,何遽以凶服入人家?正自皇惑,女子已出。細審之,年可三十餘,顏色黄腫,眉目蹙蹙然,神情可畏。又逡巡不去,漸逼近榻。遂偽睡以觀其變。無何,女子攝衣登床壓腹上,覺如百鈞重。心雖了了,而擧其手,手如縛;擧其足,足如痿也。急欲號救,而苦不能聲。女子以喙嗅翁面,顴鼻眉額殆遍。覺喙冷如冰,氣寒透骨。翁窘急中思得計:待嗅至頤頰,當即因而齧之。未幾果及頤。翁乘勢力齕其顴,齒沒於肉。女負痛身離,且掙且啼。翁齕益力。但覺血液交頤,濕流枕畔。相持正苦,庭外忽聞夫人聲,急呼有鬼,一緩頰而女子已飄忽遁去。

  夫人奔入,無所見,笑其魘夢之誣。翁述其異,且言有血證焉。相與檢視,如屋漏之水流浹枕席。伏而嗅之,腥臭異常。翁乃大吐。過數日,口中尚有餘臭雲。
23#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7 14:06:43 | 只看该作者
參考譯文:
  這個故事是沈麟生給我講的。

  沈麟生的一個朋友,有一次夏天午睡,朦朧中看見一個女人撩開門簾走了進來,這女人披麻戴孝,白布纏頭,徑直向里屋走去。他想:大概是鄰居來找自己的老婆,就沒管。可又一想,登門拜訪哪有穿着喪服來的?正在疑惑,那個女人已經從里屋出來了。他就躺在床上細看了一下,這女子三十來歲,臉色蠟黄,有些浮腫。眉眼中間有種淒涼的神色,表情僵硬。這女人在屋子里轉來轉去,就是不出去。沈麟生這朋友也不作聲,躺在那里假裝睡着,眯縫着眼盯着這個陌生女子。這女的轉悠了一會兒,居然朝着他睡覺的床榻走了過來,然後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頓時他就覺得幾百斤的東西壓了上來,難受的很。他想動動手腳,可是好像被綁住了,使不上勁。於是他又大喊大叫,然而用盡力氣也發不出聲音。那女子俯下身來,開始用鼻子聞他的臉,從眉頭到下巴,一遍一遍聞。這女子體溫冰冷,聞到哪里,哪里就寒氣徹骨。這朋友很無奈,動也不能動,喊也不能喊,隻能任由她聞來聞去。情急之中,他想了個計策。等這個女人再次聞他的臉頰附近,他非常用力的一口咬住女人的顴骨,甚至咬到了肉里。女人被嚇了一跳,疼痛難忍就要起身跑。沈麟生這個朋友也不示弱,緊緊咬住不放,覺得血水顺着臉頰就流了下去,連枕頭都弄濕了。兩人正在這里糾纏不清的時候,突然聞聽門外他老婆在說話,他連忙大喊“有鬼”,女人趁他松口的時候,飄然而去。

  他老婆聽到屋里喊叫,趕緊跑進來,卻沒看到任何人,就笑他說他是夢魘了。這人說:“根本不可能是夢魘嘛,我還咬破她的臉,流了很多血”,說着拿起了枕頭給老婆看,卻發現根本不是血,隻是水一樣的東西,流在枕頭和席子上,聞上去其臭無比……他頓時覺得一陣惡心,跑出去大吐一場。過了好幾天還覺得嘴里很難聞。
2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7 14:24:27 | 只看该作者
方评:

某翁真是悍然勇者,厌恶之极尚能拼命,这种人是武人,是凶猛之人。

然而何以白昼见凶服女鬼?憎恶之情幻生矣,其憎恶之情若何?曰凶服之色衰相,黄肿可畏之木然妇人也。
很可能是厌极了此类妇人,恰逢枕席恶臭,殊不可忍,化生一梦一至于斯。
对于现代人,往往就是夫妇感情淡漠而隔阂的阶段,又忽略亲情的写照。蓦然声闻,才觉亲切,心头之鬼才飘忽遁去。
人生不能只如初见,感情经营这回事,是门艺术,更是项事业,一旦粗率轻心,夫妇之道就大大地亏了。
25#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8 14:02:00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捉狐

孫翁者,餘姻家清服之伯父也,素有膽。一日晝臥,仿佛有物登床,遂覺身搖搖如駕雲霧。竊意無乃魘狐耶?微窺之,物大如貓,黄毛而碧嘴,自足邊來。蠕蠕伏行,如恐翁寤。逡巡附體,着足足痿,着股股軟。甫及腹,翁驟起,按而捉之,握其項。物鳴急莫能脱。翁亟呼夫人以帶系其腰,乃執帶之兩端笑曰:“聞汝善化,今注目在此,看作如何化法。”言次,物忽縮其腹細如管,幾脱去。翁乃大愕,急力縛之,則又鼓其腹粗於碗,堅不可下!力稍懈,又縮之。翁恐其脱,命夫人急殺之。夫人張皇四顧,不知刀之所在,翁左顧示以處。比回首則帶在手如環然,物已渺矣。
26#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8 14:02:35 | 只看该作者
參考譯文:
  我家姻親某人的伯父孫老漢是個膽子很大的人。據說有一次他正在午睡,睡夢中感覺好像什麼東西爬到他的床上,然後就開始騰雲駕霧般搖搖晃晃。孫老漢心想,難不成是妖怪,悄悄微開一點眼睛,看到一隻小狐狸,大概貓那麼大,黄毛,綠嘴,從他腳邊慢慢向床頭爬,一邊爬還一邊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孫老漢。這隻小狐狸挨着孫老漢的腳,孫老漢就覺得腳不能動,挨着他的腿,他就覺得腿發軟沒有力氣……老漢凝神屏氣,等小狐狸爬到自己肚子附近時候,一躍而起,抓住它的腦袋。小狐狸吱吱叫着想要跑,卻被牢牢抓住。孫老漢趕忙喊他老伴兒拿來繩子,捆在小狐狸腰上。孫老漢拉着繩子,得意洋洋的說:“你不是善變狐精嗎?我今天到要看看你怎麼跑……”話音剛落,小狐狸的腰突然變得細的象毛筆管,差點從繩子里鑽出去。孫老嚴眼疾手快,趕緊抓它住想用力勒緊繩子,誰知小狐狸的肚子突然又鼓了起來,腰比大海碗還要粗些,而且還特别堅硬,繩子又沒法勒緊。稍微松一下,小狐狸又變細……如此摺騰,孫老漢怕它跑掉,沖老伴兒大喊:“快去拿刀來殺了這玩意兒!”,老伴兒老眼昏花,到處找刀,孫老漢着急,向左邊連連努嘴:“在那里啊,那個櫃子上。”說完了感覺不大對勁,低頭一看,手里隻剩下個繩圈,小狐狸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27#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8 14:08:56 | 只看该作者
方评:

这篇故事没有奇幻,纯属人类对于近距离把握动物的惊异感。
这个世界不仅是属于人类的,而且也属于动物和植物。旧时的人对于动物的生命力非常陌生,不能揣度,用鬼怪神力来形诸言语也是正常的。

至于魇狐这回事,据说是神经官能症。
28#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 14:16:08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蕎中怪

 長山安翁者,性喜操農功。秋間蕎熟,刈堆隴畔。時近村有盜稼者,因命佃人乘月輦運登場,俟其裝載歸,而自留邏守。遂枕戈露臥。目稍瞑,忽聞有人踐蕎根咋咋作響。心疑暴客,急擧首,則一大鬼高丈餘,赤發盨須,去身已近。大怖,不遑他計,踴身暴起狠刺之。鬼鳴如雷而逝。恐其複來,荷戈而歸。迎佃人於途,告以所見,且戒勿往。眾未深信。越日曝麥於場,忽聞空際有聲。翁駭曰:“鬼物來矣!”乃奔,眾亦奔。移時複聚,翁命多設弓弩以俟之。異日果複來,數矢齊發,物懼而遁。二三日竟不複來。
  麥既登倉,禾黠雜遝,翁命收積爲垛,而親登踐實之,高至數尺。忽遙望駭曰:“鬼物至矣!”眾急覓弓矢,物已奔翁。翁僕,齕其額而去。共登視,則去額骨如掌,昏不知人。負至家中,遂卒。後不複見。不知其爲何怪也。
29#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 14:16:37 | 只看该作者
參考譯文:
  長山縣有個姓安的老漢,喜歡幹農活。秋天的時候,田里蕎麥熟了,都收割了攏在田邊,等着打糧進倉。附近村子老有人來偷莊稼,於是安老漢就僱了些人,連夜裝車運送到打麥場。安老漢自己則通宵守在田邊防止小偷。就是打個盹,也靠在長矛上。這天深夜他剛想休息一下,就聽到有人踩着莊稼秸杆,刷刷的往附近走。老漢心想:果然來了。拿起長矛,准備去抓贼。誰知……來的不是人,是個巨大的厲鬼,紅發虯髯,逼近了安老漢。老漢大驚失色,不知如何是好,隻好硬着頭皮跳起來向厲鬼猛刺,居然刺中了。厲鬼受傷後,咆哮着跑掉。安老漢不敢再呆,戰戰兢兢拿着長矛回家。半道上正好碰見僱的那些人從麥場回來,安老漢一五一十告訴他們所發生的事,大家半信半疑,但是也不敢冒險去田邊。過了一天,大家在打麥場上曬蕎麥,忽然聽到空中有聲音傳來。安老漢着急大喊:“厲鬼來啦”,然後就開始逃跑,眾人也跟着逃跑。後來大家商議,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就准備了很多弓箭在手邊,一邊幹活一邊小心提防。有過了一天,厲鬼果然再來,眾人紛紛弩箭齊發,厲鬼落荒而逃,自此太平了好幾天。

  蕎麥都入了糧庫,麥場上剩下些秸杆葉子,安老漢讓人們都拾掇起來,成了個幾尺高的垛子。老漢爬上去,用腳踩壓秸杆垛,打算弄瓷實點。忽然他望着遠處大喊:“那鬼又來啦!!”,眾人聞言,趕忙四處尋找弓箭,這時厲鬼已經向老漢沖過去。等眾人找到弓箭的時候,厲鬼已經把老漢撲倒,撕咬一番逃走了。大家惶恐的爬到秸杆垛子上,老漢的頭骨已被咬下巴掌大一塊,鮮血直流,人事不省。等送回家里就一命嗚呼了。從此,沒有人再見過那厲鬼,也沒有人知道到那底是個什麼東西。
30#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 14:30:51 | 只看该作者
方评:

地主富农不易当。

赤發盨須的丈余大鬼,最初能被吓到瘫软的安翁一击而退,那说明它还不是真鬼。无非就是饿极了想方设法偷粮的乡民而已。所以弓弩俟之才能奏效,二三日不敢再来。但连续吃亏或许已有伤亡,此仇必报,这才有登仓之后的必杀技。唉,说到底哪里来的鬼怪,无非是人为财死鸟为食忙。以安翁来说,真的也许可以舍财安命。
31#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 13:52:22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宅妖

 長山李公,大司寇之侄也。宅多妖異。嚐見廈有春凳,肉紅色,甚修潤。李以故無此物,近撫按之,隨手而曲,殆如肉軟,駭而卻走。鏇回視則四足移動,漸入壁中。又見壁間倚白梃,潔澤修長。近扶之,膩然而倒,委蛇入壁,移時始沒。  康熙十七年,王生浚升設帳其家。日暮燈火初張,生着履臥榻上。忽見小人長三寸許,自外入。略一盤鏇,即複去。少頃,荷二小凳來,設堂中,宛如小兒輩用梁黠心所制者。又頃之,二小人舁一棺入,長四寸許,停置凳上。安厝未已,一女子率廝婢數人來,率細小如前狀。女子衰衣,麻練束腰際,布裹首。以袖掩口,嚶嚶而哭,聲類巨蠅。生睥睨良久,毛發森立,如箱被於體。因大呼,遽走,顛床下,搖戰莫能起。館中人聞聲異,集堂中,人物杳然矣。
32#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 13:53:00 | 只看该作者
長山縣李某,是當時司寇的侄子。他家住的房子總是有種種怪象無法解釋,隻好說是妖怪什麼的。一次,李某看到屋里有個凳子,肉紅色,看上去很精美,李某想了半天,沒記住家里有這個東西,就去按了按,按到哪里,哪里就彎曲,手感像是按到了肉上,軟綿綿的。李某嚇了一跳,退了幾步,再看這個肉紅色凳子,四條腿卻邁開來,慢慢走近牆壁,實在是匪夷所思;還有一次,看到牆上靠着一根潔白的長杆,李某靠近想拿起來,誰知長杆突然變得很軟,向蛇一樣,慢慢蜿蜒進入牆壁,頃刻就消失了。
  還有一個,是發生在康熙十七年王某家中的故事。這個王某有些功名,在家中開館授徒。這天傍晚掌燈時分,王某躺在床上,也沒脱鞋,打算小憩一下。忽然看到三寸來高的一個小人,從門外走進來,在地下轉了轉就出去了。王某還沒回過味兒呢,這個小人又拿了兩個小凳子進來,擺在當地,這凳子也非常細小,像是孩子們玩過家家時候用高粱稈做成的……又過片刻,來了兩個小人,抬一口四寸左右的小棺材,放到了小凳上。剛安頓好,又進來一個女子,帶着一群丫鬟婆子,都是三寸來高。那女子披麻戴孝,腰上頭上纏着白布,見了棺材,就痛哭失聲,還不忘禮儀,用手掩住口鼻,於是就發出了如同大蒼蠅飛過那種“嚶嚶”的聲音。王某看了許久,不知不覺汗毛倒豎,害怕起來,於是用被子蒙住自己;過了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連忙呼喊家人,並想逃出門外,誰知一不小心摔在床下,兩腿打顫也爬不起來。館里的人聽到王某呼喊,都跑進來看發生什麼事,這時,地上的小人小凳子小棺材已經消失不見了。
33#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 14:09:37 | 只看该作者
方评:

家宅安宁,人同此心。然而为何宅有妖异?这事还要说到“境由心生”。

肉色春凳的想象,可能和沙发在清初的口碑有关。至于白铤之说,多半有性的意思。连教书先生都能白日见鬼,一半是近视导致眼神不好,另一半也是其本身想象力和宅间的氛围连上线了。想象力这回事,想的多了连自己都会被吓到。所以从另外一面说,性格刚硬的人百邪不侵,这是真的。
3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 14:22:59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王六郎

許姓,家淄之北郭,業漁。每夜擕酒河上,飲且漁。飲則酹酒於地,祝雲:“河中溺鬼得飲。”以爲常。他人漁,迄無所穫,而許獨滿筐。

  一夕方獨酌,有少年來徘徊其側。讓之飲,慨與同酌。既而終夜不穫一魚,意頗失。少年起曰:“請於下流爲君驅之。”遂飄然去。少間複返曰:“魚大至矣。”果聞唼呷有聲。擧網而得數頭皆盈尺。喜極,申謝。欲歸,贈以魚不受,曰:“屢叨佳醞,區區何足雲報。如不棄,要當以爲常耳。”許曰:“方共一夕,何言屢也?如肯永顧,誠所甚願,但愧無以爲情。”詢其姓字,曰:“姓王,無字,相見可呼王六郎。”遂别。明日,許貨魚益利,沾酒。晚至河幹,少年已先在,遂與歡飲。飲數杯,輒爲許驅魚。如是半載,忽告許曰:“拜識清颺,情逾骨肉,然相别有日矣。”語甚淒楚。驚問之,欲言而止者再,乃曰:“情好如吾兩人,言之或勿訝耶?今將别,無妨明告:我實鬼也。素嗜酒,沉醉溺死數年於此矣。前君之穫魚獨勝於他人者,皆僕之暗驅以報酹奠耳。明日業滿,當有代者,將往投生。相聚隻今夕,故不能無感。”許初聞甚駭,然親狎既久,不複恐怖。因亦欷歔,酌而言曰:“六郎飲此,勿戚也。相見遽違,良足悲惻。然業滿劫脱,正宜相賀,悲乃不倫。”遂與暢飲。因問:“代者何人?”曰:“兄於河畔視之,亭午有女子渡河而溺者是也。”聽村雞既唱,灑涕而别。明日敬伺河邊以覘其異。果有婦人抱嬰兒來,及河而堕。兒抛岸上,颺手擲足而啼。婦沉浮者屢矣,忽淋淋攀岸以出:藉地少息,抱兒徑去。當婦溺時,意良不忍,思欲奔救;轉念是所以代六郎者,故止不救。及婦自出,疑其言不驗。抵暮,漁舊處,少年複至,曰:“今又聚首,且不言别矣。”問其故。曰:“女子已相代矣;僕憐其抱中兒,代弟一人遂殘二命,故舍之。更代不知何期。或吾兩人之緣未盡耶?”許感歎曰:“此仁人之心,可以通上帝矣。”由此相聚如初。

  數日又來告别,許疑其複有代者,曰:“非也。前一念惻隱,果達帝天。今授爲招遠縣鄔鎮土地,來日赴任。倘不忘故交,當一往探,勿憚修阻。”許賀曰:“君正直爲神,甚慰人心。但人神路隔,即不憚修阻,將複如何?”少年曰:“但往勿慮。”再三叮嚀而去。許歸,即欲制裝東下,妻笑曰:“此去數百里,即有其地,恐土偶不可以共語。”許不聽,竟抵招遠。問之居人,果有鄔鎮。尋至其處,息肩逆旅,問祠所在。主人驚曰:“得無客姓爲許?”許曰:“然。何見知?”又曰:“得無客邑爲淄?”曰:“然。何見知?”主人不答遽出。俄而丈夫抱子,媳女窺門,雜遝而來,環如牆堵。許益驚。眾乃告曰:“數夜前夢神言:淄川許友當即來,可助一資斧。祗候已久。”許亦異之,乃往祭於祠而祝曰:“别君後,寤寐不去心,遠踐曩約。又蒙夢示居人,感篆中懷。愧無腆物,僅有卮酒,如不棄,當如河上之飲。”祝畢焚錢紙。俄見風起座後,鏇轉移時始散。至夜夢少年來,衣冠楚楚,大異平時,謝曰:“遠勞顧問,喜淚交並。但任微職,不便會面,咫尺河山,甚愴於懷。居人薄有所贈,聊酬夙好。歸如有期,尚當走送。”居數日,許欲歸,眾留殷懇,朝請暮邀,日更數主。許堅辭欲行。眾乃摺柬抱襆,爭來致贐,不終朝,饋遺盈橐。蒼頭稚子,畢集祖送。出村,欻有羊角風起,隨行十餘里。許再拜曰:“六郎珍重!勿勞遠涉。君心仁愛,自能造福一方,無庸故人囑也。”風盤鏇久之乃去。村人亦嗟訝而返。

  許歸,家稍裕,遂不複漁。後見招遠人問之,其靈應如響雲。或言即章丘石坑莊。未知孰是?  異史氏曰:“置身青雲無忘貧賤,此其所以神也。今日車中貴介,寧複識戴笠人哉?餘鄉有林下者,家甚貧。有童稚交任肥秩,計投之必相周顧。竭力辦裝,奔涉千里,殊失所望。瀉囊貨騎始得歸。其族弟甚諧,作月令嘲之雲:‘是月也,哥哥至,貂帽解,傘蓋不張,馬化爲驢,靴始收聲。’念此可爲一笑。”
35#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 14:23:33 | 只看该作者
參考譯文:
  淄川北城,有個姓許的漁夫。每天晚上,他總要在河邊一邊喝酒,一邊打漁。而且每次喝酒,都要灑一杯在河里,並擧杯道:河里淹死的哥們兒,敬你一杯。日子久了,大家就發現,有時候别人都打不到魚,這人也總是滿載而歸。

  一天傍晚,許某又在河邊自斟自飲,忽然來了個少年,神情落魄,在他身邊躊躇,許某看了看,覺得不像壞人,就讓他坐下一起喝一杯。這天,許某一條魚也沒打上來,十分鬱悶。這個少年站起身來說:“你在這里等着,我從下游往趕些魚來。”說罷就朝下游去了。不大會兒,這少年急匆匆跑回來,喊着:“快收網,來了一大群!”許某也聽到水中有嘩啦嘩啦的響動,趕緊收網,果然捕了一大群魚,最小的也有一尺多長,他十分開心。不大會兒,兩人要分别了,許某拿出好幾條大魚,讓少年拿回家去。少年說:“我喝你那麼多酒,這點魚算什麼,堅決不能要。你要是不嫌棄,我每天來陪你喝酒。”許某說:“不就今天請你喝了一次嘛,哪有多少酒。你要是願意來,我每天都在這里,你不要嫌棄酒水淡泊才好。”許某又問了少年姓名,得知少年名叫王六郎。

  第二天,許某賣魚得了錢,就多買了些酒。晚上准備暢飲。傍晚他來到河邊的時候,王六郎已經等在哪里了,於是二人開懷痛飲,喝好之後,王六郎就去下游趕魚,許某每每滿載而歸,二人天天如此,感情日漸深厚,情同手足。大概過了半年多,這天兩人正在喝酒,王六郎突然心事重重的:“許大哥,咱倆萍水相逢,卻親如兄弟,隻可惜不久就不能一起痛飲了。”說罷眼圈竟有些發紅。許某大驚,忙問緣故。王六郎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許某說:“六郎,咱倆也勝似兄弟了,你有啥難處說出來,興許我還能幫你一把。” 王六郎看了看許某:“大哥,我說出來你可不要害怕,不過……反正以後再也不會再見了,我就實話說吧,其實我是個鬼,生前喜歡喝酒,一次不小心醉倒在這河里淹死了。以前你總是往河里倒酒,我喝了不少,就暗中幫你趕魚。如今,功德已滿,明天會有一個取代我的人在這里被淹死,頂替我的位置,而我就轉世投胎了。所以,咱倆隻剩下今天這頓酒,喝着心里很難受哇。” 許某開始還有點害怕,可是看王六郎言辭懇切,又想認識這麼久了,六郎也是個好鬼,慢慢也就不那麼驚慌。許某滿上酒,跟王六郎說:“六郎,來,敬你一杯。大丈夫不要悲悲戚戚的。雖說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兄弟分離讓人難過,但你畢竟熬了出來,能夠轉世投胎,也是一件大好事,值得慶賀啊。”王六郎聞言露出了笑容,兩人推杯換盞起來。

  喝了一會兒,許某問起,明天來的替死鬼是個什麼人,王六郎告訴許某,明天中午會有個女人從這里渡河,但是會被淹死,就是那個人了。這一夜,二人喝到雞叫頭遍方才罷休,揮淚而别。快到中午的時候,許某藏身在河岸的樹叢中,想看看到底是如何替死。不大會兒,果然有個婦人懷抱嬰兒,從這里試探着過河,這婦人深一腳淺一腳摸索着,快到河中間的時候,突然腳下一滑,水瞬間就沒到胸口,眼看就要淹過頭頂了。婦人奮力一抛,將嬰兒摔在了岸邊,嬰兒吃痛,手舞足蹈哇哇大哭起來。婦人已經沉下去了,忽而又冒出來大呼救命,似乎很不甘心。許某此時心中忐忑,想沖出去救人,又想讓王六郎能夠顺利轉世,十分難受。誰知在他矛盾的時候,這個婦人沉浮幾次,居然掙紮着爬到了岸上,趴在地上休息了會兒,抱着嬰兒繼續趕路了。許某的心如同大石落地,想大概不是這個人。誰知整個中午,也沒有其他人從這里過河。許某覺得王六郎說的不一定准確。傍晚時分,他又帶了燒酒和漁網,如同往常般來打漁,王六郎也來了,說:“哈哈,我暫時不投胎了,又能喝上些日子了。”許某問:“中午到底怎麼回事?”六郎答道:“就是那個婦人,沒想到她已經有孩子了,如果她淹死了,我就害死了兩條人命,想了想還是不忍心啊。唉,這下,下次投胎又不知何時了。也許是我們倆兄弟情分未盡吧!哈哈。”許某感慨說:“六郎如此仁厚,日後必有好報。”

  過了幾天,兩人喝酒時候,王六郎又說起了道别的話,許某問:“這次不是帶孩子的婦女了吧,看的我都揪心。”王六郎笑着說:“這次沒人會淹死啦。上次那件事兒,果然被許大哥說中,玉帝不知怎麼知道了,正好招遠縣鄔鎮缺了個土地,讓我去補缺。以後就不能一起喝酒了,而且也不知什麼時候能來看大哥。要是大哥沒什麼事兒,就去看看我吧,我已入神位,不用擔心人鬼殊途了。”許某說:“六郎此番稱神,我也很開心啊。雖然人鬼不殊途,但是人神也還是無法相見……”王六郎說:“大哥你别多慮,我自有主張。”並再三叮囑許某一定要去。許某回到家,就准備收拾東西,去招遠縣鄔鎮看看。他老婆笑話他:“這一走就是幾百里地,就是真有鄔鎮這個地方,你和一個土偶怎麼聯絡感情?”許某不聽妻子勸阻,執意出行來到了招遠縣,四下打聽,果然有鄔鎮這個地方。

  曆經跋涉,終於到達鄔鎮,於是他就在鎮上客棧打聽土地祠在哪里。客棧老板問:“客人難道姓許?”許某說:“是啊。”老板又問:“難道是從淄川來的?”許某詫異了,說:“是啊,你怎麼知道?”老板駭然,也不答話,從門上跑了。幾分鍾後,鎮上的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都從門口擁進來圍觀許某。看着許某驚慌失措的樣子,眾人大笑,告訴許某緣由。原來幾天前,土地爺托夢給大家,說有個姓許的好友從淄川來探訪,讓鎮上的人好生款待。大家等了好幾天,都快忘記這事兒的時候,許某果然來了。許某驚異,到土地祠里拜了一番,對着土地像說:“自從分别,時刻掛念兄弟,這次遠道來隻是想看看你,你還托夢給大家招待我,我也不知該如何回報,隻有這些從淄川帶來的燒酒,如果不嫌棄,咱倆再痛飲一番”說完燒了些紙錢斟了些酒,果然有一陣鏇風從神龕後面吹出,盤鏇一會兒才散去。當晚,許某就夢到王六郎,此時王六郎已經身着官服,和之前落魄水鬼的樣子大有不同。王六郎拜了許某,說:“許大哥果然不辭勞苦來看我,我無憾了。雖然職位低微,但是人神殊途,卻無法會面,隻好夢中相見。鄔鎮的百姓們會給你湊些錢,你拿回去生活也寬裕些,不要推辭,我以後會好好的爲老百姓造福來補償他們。你哪天回去,我一定去送你。”

  幾天後,許某要回淄川了,鄔鎮百姓競相真誠挽留,隻好又多住幾天。後來,許某堅決要走,眾人無法,隻好都來相贈錢物,不到一上午,財物居然裝滿了一大擔子。鎮上的男女老幼都跑出來送許某,出了鎮子後,有羊角形狀的鏇風吹起,一直伴隨許某十幾里。許某感慨,朝鏇風拜倒說:“六郎珍重,不要遠送。你宅心仁厚,定能造福一方百姓,大哥也沒什麼能囑咐你的,快快回吧。”鏇風盤鏇了很久才散去,鎮里送行的人都親眼看到這一幕,非常神奇。

  許某回來之後,依靠着鄔鎮百姓饋贈的財物,慢慢家境好了一些,便不再打漁。後來,看到有長途跋涉的招遠人,許某總要去盤問一番,得知鄔鎮土地果然靈驗,也就漸漸放下心來。這個王六郎做土地的地點,記得是招遠縣鄔鎮,又恍惚記得是章丘縣的石坑莊?不過也無所謂了,地方並不重要。

  異史氏總結:雖貴爲達官,卻不忘之前的窮苦朋友,這才是真正的聖人。有一日你發達了,你願意再去和窮苦朋友相認麼?我老家有個人非常窮,他有個發小在某地當大官,於是這人打算不遠千里去投靠,誰知那個當官的發小根本不接納他,這人隻好一路做苦工,才趕回老家。他同族的弟弟寫了首小曲嘲笑他:“看到哥哥你來了,我把綢衣換麻了;看到哥哥你來了,我從坐車變步行了;看到哥哥你來了,我連鞋都不穿了……”成了眾人的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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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 14:28:52 | 只看该作者
方评:

好故事!


異史氏曰:“置身青雲無忘貧賤,此其所以神也。今日車中貴介,寧複識戴笠人哉?餘鄉有林下者,家甚貧。有童稚交任肥秩,計投之必相周顧。竭力辦裝,奔涉千里,殊失所望。瀉囊貨騎始得歸。其族弟甚諧,作月令嘲之雲:‘是月也,哥哥至,貂帽解,傘蓋不張,馬化爲驢,靴始收聲。’念此可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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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4 14:02:21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偷桃

童時赴郡試,值春節。舊例,先一日各行商賈,彩樓鼓吹赴藩司,名曰“演春”。餘從友人戲矚。

  是日游人如堵。堂上四官皆赤衣,東西相向坐,時方稚,亦不解其何官,但聞人語哜嘈,鼓吹聒耳。忽有一人率披發童,荷擔而上,似有所白;萬聲洶湧,亦不聞其爲何語,但視堂上作笑聲。即有青衣人大聲命作劇。其人應命方興,問:“作何劇?”堂上相顧數語,吏下宣問所長。答言:“能顛倒生物。”吏以白官。小頃複下,命取桃子。

  術人應諾,解衣覆笥上,故作怨狀,曰:“官長殊不了了!堅冰未解,安所得桃?不取,又恐爲南面者怒,奈何!”其子曰:“父已諾之,又焉辭?”術人惆悵良久,乃曰:“我籌之爛熟:春初雪積,人間何處可覓?惟王母園中四時常不凋謝,或有之。必竊之天上乃可。”子曰:“嘻!天可階而升乎?”曰:“有術在。”乃啟笥,出繩一團約數十丈,理其端,望空中擲去;繩即懸立空際,若有物以掛之。未幾愈擲愈高,渺入雲中,手中繩亦盡。乃呼子曰:“兒來!餘老憊,體重拙,不能行,得汝一往。”遂以繩授子,曰:“持此可登。”子受繩有難色,怨曰:“阿翁亦大憒憒!如此一線之繩,欲我附之以登萬仞之高天,倘中道斷絕,骸骨何存矣!”父又強嗚拍之,曰:“我已失口,追悔無及,煩兒一行。倘竊得來,必有百金賞,當爲兒娶一美婦。”子乃持索,盤鏇而上,手移足隨,如蛛趁絲,漸入雲霄,不可複見。久之,墜一桃如碗大。術人喜,持獻公堂。堂上傳示良久,亦不知其真偽。

  忽而繩落地上,術人驚曰:“殆矣!上有人斷吾繩,兒將焉托!”移時一物墜,視之,其子首也。捧而泣曰:“是必偷桃爲監者所覺。吾兒休矣!”又移時一足落;無何,肢體紛墜,無複存者。術人大悲,一一拾置笥中而闔之,曰:“老夫止此兒,日從我南北游。今承嚴命,不意罹此奇慘!當負去瘞之。”乃升堂而跪,曰:“爲桃故,殺吾子矣!如憐小人而助之葬,當結草以圖報耳。”坐官駭詫,各有賜金。

  術人受而纏諸腰,乃扣笥而呼曰:“八八兒,不出謝賞將何待?”忽一蓬頭童首抵笥蓋而出,望北稽首,則其子也。以其術奇,故至今猶記之。後聞白蓮教能爲此術,意此其苗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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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4 14:03:06 | 只看该作者
參考譯文:
  我小時候,某年春節的時候,去城里參加縣級考試。當時過春節有個慣例叫做“演春”,就是在春節前一天,大家要紛紛上街,然後吹吹打打去官府表演節目。那天正好和别的夥伴一起去看“演春”。

  這天,游人如織,熙熙攘攘。官府搭的台子上有四個紅衣官員,東邊兩個西邊兩個,面對面坐着,中間空出一塊地方來供人們表演。人們圍在台子周圍,喧嘩調笑,吵成一片,等着有人上台去。忽然有個人上台了,挑着擔子,還帶個小孩,小孩沒有梳發髻,披頭散發的。此人站在官員面前不知在說什麼,周圍嘈雜也聽不清,隻能看到那些官員聽了此人自我介紹之後,哈哈大笑。於是命令這人開始表演,此時圍觀的人們漸漸安靜下來,隻聽到這個人問官員:“請出個表演題目吧。”官員們感到很奇怪,就問他:“你擅長表演什麼啊?”這人回答到:“我是個方士,顛倒生物時令是我的看家本事。”官員想了想,讓他取一枚鮮桃來。

  春節正是隆冬季節,連蔬菜都少見,更不用說鮮桃了。這個方士歎了口氣,放下擔子,將外衣蓋在筐上,抱怨道:“這題目也太難了,冰還沒化,去哪里找鮮桃啊。不去取吧,又沒法交代,這可怎麼辦啊。”那個小孩說:“爹啊,你已經吹牛吹出去了,怎地又想反悔?”方士惆悵半晌,怔怔的說:“我想了很久,春天未至,人間看來是無法找到桃子,隻好上王母娘娘的果園去,那里四季如春,應該有桃。”他兒子又笑道:“爹爹又說瘋話,天又沒有台階,怎麼上去?”方士說:“看爹的。”於是從擔子的筐里取出一捆繩子,看樣子有數十丈長。方士理了理繩子,找出端頭,向天上抛去。繩子果然懸在了半空中,好像有東西掛着一樣。方士抓着剩下的繩子連續上抛,繩頭越抛越高,漸漸進入雲朵里邊,看不清了,而垂下來的也已經抛完,剩了一個另一個繩頭垂在那里。

  方士喊他兒子過來:“兒啊,爹老了,爬不動了,此番上天路程遙遠,得你跑一趟了。”說着把繩頭塞到孩子手里。小孩面露怯色,說:“爹爹真是讓我爲難,這麼細的繩子,爬上萬仞之天,要是中途繩子斷了摔下來,連屍骨都找不到。”方士眼里含着淚,拍拍小孩的頭,說:“兒啊,爹已經吹出去了,後悔也晚了,還得連累你。如果這次你偷來桃子,或許官老爺們會賞金百兩,我一定給你娶一房漂亮媳婦。”小孩眼睛轉了轉,就拽着繩子開始網上爬了,手拉腳撑,就像蜘蛛攀絲一樣,漸漸爬到雲彩里邊,隱約已經不見人影……過了許久,從上面掉下一個碗口大小的桃子,方士大喜,連忙撿起來獻上。官員們傳閱審察了許久,也看不出是不是假桃子。

  這邊正在查驗桃子,那邊天上的繩子忽然就掉下來了,方士見狀大驚:“完蛋了,有人割斷了繩子,我兒子要掉下來了。”正說着呢,又掉下一個東西,一看是小孩的腦袋。方士撲到在地,捧着小孩的頭大哭起來:“肯定是看院子的人發現了,我苦命的孩子啊~~~!”接着,手啊、腳啊什麼的紛紛掉了下來。方士強忍悲痛,一個個撿起來,放到擔子的筐里,並且自言自語:“老夫唯一的骨肉啊,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都是我兒子陪着,沒想到今天遭此大難……” 收拾好孩子的屍體之後,方士上前跪倒,對官員們說:“爲了取桃子,我兒子已經殞命,如果各位大人能可憐可憐我,給我出點喪葬費,我一定感激不盡……”在座的官員們正在驚詫,聞聽此言,紛紛不吝腰包,賜給方士不少金錢財物。

  方士領了錢物,放在腰包里,走到擔子旁邊,用手叩打籮筐,呼道:“八八兒,還不出來謝賞?”,然後隻見個披頭散發的小孩頂開籮筐蓋子,朝着官員們拜去,仔細一看,果然是剛才上天偷桃那個小孩。這是我記憶中最深刻和神奇的方術了,後來聽說白蓮教的人也能做出如此神奇的法術……難道他們是苗族人後代?
39#
 楼主| 发表于 2014-12-4 14:15:05 | 只看该作者
方评:

精彩的魔术!旧年间听老人说,中国古代民间的魔术表演非常漂亮,那颠倒时令的种桃种瓜等术,简直是令人咋舌。不想聊斋的记录更高一筹,情节曲折,起伏跌宕,可见那些术人除了会演,也会编排和导演呢。
40#
 楼主| 发表于 2014-12-5 14:08:53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種梨

有鄉人貨梨於市,頗甘芳,價騰貴。有道士破巾絮衣丐於車前,鄉人咄之亦不去,鄉人怒,加以叱罵。道士曰:“一車數百顆,老衲止丐其一,於居士亦無大損,何怒爲?”觀者勸置劣者一枚令去,鄉人執不肯。

  肆中傭保者,見喋聒不堪,遂出錢市一枚付道士。道士拜謝,謂眾曰:“出家人不解吝惜。我有佳梨,請出供客。”或曰:“既有之何不自食?”曰:“我特需此核作種。”於是掬梨啖,且盡,把核於手,解肩上鑱,坎地深數寸納之,而覆以土。向市人索湯沃灌,好事者於臨路店索得沸沈,道士接浸坎上。萬目攢視,見有勾萌出,漸大;俄成樹,枝葉扶蘇;倏而花,倏而實,碩大芳馥,累累滿樹。道士乃即樹頭摘賜觀者,頃刻向盡。已,乃以鑱伐樹,丁丁良久方斷。帶葉荷肩頭,從容徐步而去。

  初道士作法時,鄉人亦雜立眾中,引領注目,竟忘其業。道士既去,始顧車中,則梨已空矣,方悟適所俵散皆己物也。又細視車上一靶亡,是新鑿斷者。心大憤恨。急蹟之,轉過牆隅,則斷靶棄垣下,始知所伐梨本即是物也,道士不知所在。一市粲然。

  異史氏曰:“鄉人憒憒,憨狀可掬,其見笑於市人有以哉。每見鄉中稱素豐者,良朋乞米,則怫然,且計曰:‘是數日之資也。’或勸濟一危難,飯一煢獨,則又忿然,又計曰:‘此十人五人之食也。’甚而父子兄弟,較盡錙銖。及至淫博迷心,則頃囊不吝;刀鋸臨頸,則贖命不遑。諸如此類,正不勝道,蠢爾鄉人,又何足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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