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国元:“医生，你会说华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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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但不鼓励国人学多一种语文，反而要减少小学会考母语的比重。这种做法，似乎与原有的教育目标背道而驰。

　　几个星期前，一位中年妇女走进门诊室，与我握了手之后，就问道：“何医生，请问您会说华语吗？”我点点头示意，回答道：“我会。”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您会说华语真好！为您述说我的病况比较容易，您也容易了解我。现在的新加坡医生，很多不会说华语。我又不会说英语！医生解释的一切，我真的一窍不通，简直是鸡同鸭讲。”

　　有一位来自北京的麻醉科医生，今年年初来到了新加坡中央医院实习。有一次，他看见我阅读联合早报，很惊讶地说：“何医生，你会看华文报呀！”我当时犹豫了一阵，不知如何反应，内心却很矛盾。一方面，我感到自豪，因为自己精通双语；另一方面，我感到惭愧，因为外国人以为新加坡华人医生会看华文报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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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一个纯说广东话的家庭。祖父祖母、外公外婆从广州移民来新加坡，父母亲是在新加坡出世，在家也是说广东话。因此，我从小就会说广东话，到了幼稚园才开始学习英文和华文。很庆幸的，我有机会在南洋小学念英文和华文第一语文。小六会考成绩不赖，考进了华侨中学。因为华侨中学是一所特选中学，所以我能够继续进修英文和华文第一语文。上了华中初级学院后，令我最遗憾就是没有机会再读华文。特选中学毕业的学生都不需要修读华文，也没必要考“AO水准”华文。升上了大学医学院后，接触华文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当病人说我的华语讲得好时，我经常开玩笑地说我的华文程度是中四程度罢了！

华文程度江河日下

　　新加坡独立之后，在1970年代积极推广双语政策，鼓励国人少说方言。接着，学校里的英文取代了华文，成为数学和科学的教育媒介语。不久前，政府还提议改变教学法，采用英语来教母语。减少和简化母语教育的效果已频频浮现，华文程度也随着江河日下。许多人说华语时，总是掺杂些英文词汇；阅读华文报章的读者也逐渐减少。我的孩子在学校里只说英语，在家里互相交谈时也用英语，不愿意用华语。英校毕业的朋友曾经告诉我，他在某某中学念书时，整班同学没兴趣读华文。华文考试成绩揭晓时，考不及格的同学总是得到最热烈的鼓掌，还引以为荣，哀哉！

　　新加坡是一个多元种族，多元文化的社会。学英文重要，因为它是官方兼国际语言，方便我们与世界接轨。保留和鼓励母语教育也重要，因为学习母语有助于文化交流，同时强调各个种族的多元。瑞士人有四种母语：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和拉丁罗曼语。德语、法语和意大利语共同属于官方语言。瑞士因为贸易和旅游的缘故，国民的英语程度也高。在各个主要城市，英语畅行无阻。许多欧洲国家如荷兰、丹麦、比利时等也效仿瑞士，强调母语和英语教育。

　　我感激父母亲鼓励我修读华文，也同时教我广东话。上了中学，我还有机会学习了四年的日语。一个医生能说多一种语言，就好比多学会了一项技能，随时可以派上用场。遇上不同籍贯的病人，我都能轻而易举地转换语言和病人交谈。这不但能得到病人对我的信任，也能够促进医生与病人的关系。上一回到了香港出席医学研讨会，和一群来自香港和台湾的医生交流，我也和他们攀谈得十分投机。

　　新加坡处于东南亚，邻国马来西亚和印尼的华人不少精通三种语言（英语，华语和马来语／印尼语）。我们不但不鼓励国人学多一种语文，反而要减少小学会考母语的比重。这种做法，似乎与原有的教育目标背道而驰。2010年起，我定下了个人目标，现在正积极地学习印尼文，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印尼话，用印尼文写一篇医学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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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报
  
作者是本地某综合医院的主任专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