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梅：当全民运动内化成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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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咏梅                                                                                                                       
2015年04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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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习曲
韩咏梅
真正让我们担心的，应该不是我们对一位建国总理表现出的尊重和敬爱是不是有点反常，而是我们已经不再在乎社会规范，而这些规范恰恰是文明和法制社会可以永续的关键。如果我们忘记了怎么当一个好公民，那比失去任何人或任何东西更可悲。
交通警局上星期推出一项加强公路安全的运动Use Your RoadSense，中文意译是希望公路使用者在路上多注意，不要“少根筋”，使本来就很繁忙的公路增添危险。
交通警局局长郑忠辉助理警察总监在推介时说，要维持公路的安全，现在单单靠提供信息已经不足够，应该思考如何塑造优良的公路文化。其中一个方法就是通过这项运动，以对话会、社交媒体互动、手机应用软件等等，向公路使用者推广好的公路使用习惯。
看到这些什么“运动”的，让我想起新加坡从前有很多社会运动。当年的总理李光耀在建国初期推行许多社会运动，希望通过全民运动提高新加坡人的素质，比如礼貌运动、清洁运动等等，这也是他经常被自由主义的西方媒体诟病之处，不过他从来不以为然。
这两年因为加入公共卫生理事会的关系，我找到了1968年10月1日，当时的李光耀总理在“保持新加坡清洁运动”（Keep Singapore Clean）推介仪式上的演讲。
他说：“整个新加坡已经密集发展，现在已经没有与世隔绝的地方，有钱人再也不可能隔离地居住在不受贫民居住水平影响的地方。即使东陵，以前四周都是绿地，如今女皇镇就在咫尺之遥。如果女皇镇有苍蝇和蚊子，它们会飞到东陵。新加坡是一个整体，一个我们的家，我们的花园。哪一个邻居把家弄脏、让蚊虫滋生，那将成为你的问题。”
正如他许许多多其他的演讲，在谈及本地问题时，往往会提供一个宏观的区域视野。他说：“我们在建设，在进步，但是没有任何成就比我们成为东南亚最干净与绿化的城市来得特别。只有社会意识和教育程度高的人民才有能力维持一个干净的花园城市。”
那个时候新加坡自治不到10年，独立建国不过三年，人口是每平方公里约3270人，那个时候就谈到人口密集度高，每个人除了要照顾好自己的家，也要考虑到别人，不能只顾自扫门前雪，也不要做反社会的行为。今天，新加坡人口每平方公里约7615人，如果大部分人都任性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免就会你侵犯到我，我侵犯到你。
半个世纪前的新加坡，为了提高人民的整体素质，一些运动虽然还存在争议，但是在那个时代和社会条件，大部分还有一定的合理性，特别是那些规范社会行为如守时、礼貌、清洁和交通安全运动。
有一种说法是，好的行为本身就有普世性，人们会自发地去做，而自发的社会行为比受约束的来得可贵，因为它给予人民选择的自由，自然而然地做对的事情。然而，这种无为而治的理念在寡民的小国里有一定的逻辑，在人事物密集的城市，确保人民可以保持基本自由的方式，就是尊重某些约束的必要性。
回头看前面说的公路安全运动推介会上所公布的一项调查，其中有一个问题是问电单车骑士和乘客对超速驾驶的态度，73％的受访者不仅不认同，甚至还会鼓励别人不要超速。但是问到他们在看到交通灯变橙色时，会不会不顾一切超速冲过去，41％表示会这么做。
临床心理学治疗师凯文·梅农（Kevin Menon）在解释这个矛盾时说，公路使用者一般的目的是要在最短的时间或最少障碍的情况下抵达目的地，因此，即使他们了解法则，也会在自认安全的情况下违规。换言之，在为了自己的便利时，人们自然会忽略公共空间，做出自私行为。所谓“知易行难”，难就难在把“克己复礼”变成一种本能。
至于一些政策或者运动，是不是管得太多、管得太严，这种尺度、分寸的问题，我们大概可以进入一个永无止境的辩论，而那也是文明社会的必要。社会大众一起做一件事，在塑造一种集体的文明行为方面作用极大，即使在短时间内不能彻底改变全体的行为，那种通过活动、宣导潜移默化地构成一种集体记忆，当大家建立起一种情感联系时，慢慢会形成整个国家和人民共同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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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在国丧那一周展现的一致性和让人惊讶的守法、互助、团结、礼让的文明精神，追根究底和那些广泛的社会运动不无关系，否则怎么在短短的50年里，把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民融合在一起？ 不少舆论在看到新加坡人那一周不分昼夜、不畏风雨展现出来的激情感到讶异，甚至担心我们怀念李光耀的方式太像一场造神运动。一个来自东欧的朋友甚至语带嘲笑地说我们“有点共产党”。从新加坡人在国丧后迅速回到日常轨道，国丧期间某些有点克制的网络言论又活跃起来，大家继续各持立场从自己的角度发言，关于16岁的余澎杉（Amos Yee）究竟是“创意天才”还是“坏小孩”的讨论帖子，慢慢超越了对建国总理的怀念，我想那些担心我们变得盲目崇拜的提醒是过虑的。 真正让我们担心的，应该不是我们对一个建国总理表现出的尊重和敬爱是不是有点反常，而是我们已经不再在乎社会规范，而这些规范恰恰是文明和法制社会可以永续的关键。如果我们忘记了怎么当一个好公民，那比失去任何人或任何东西更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