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刚：小国当自强

美好的生活

吴俊刚专栏
今年，来自印度尼西亚的烟霾，使我国空气污染指数一度飙升到401的历史最高点，比1997年的226点几乎高出一倍，这也许是大家都始料不及的。主要原因是好长一段时间，屡经交涉，烟霾问题虽然没法根治，但也维持在能忍受的范围内。我们由此可以得到的第一个教训是，不能对看似常态化的事情掉以轻心。
正当全国上下为烟霾之害而寻求应急之道的时候，在烟霾问题上负责协调印度尼西亚官方反应的人民福利统筹部长阿贡·拉克索诺（Agung Laksono），却在雅加达对记者大放厥词：“新加坡不应该像个小孩一样吵个不停。这（烟霾）不是印尼要的，这是大自然造成的。”
阿贡也以轻蔑的口吻说，如果新加坡要给予印尼的财政援助不是很大，那么印尼不会要。“如果只是50万或100万美元，我们不要。我们宁可动用自己的国家预算。”胃口可真不小。也难怪，因为，阿贡先生在印尼可不是等闲之辈，他是联合执政的戈尔卡党副主席，也曾担任印尼国会议长。
继阿贡之后，印尼能源与矿资源部长杰罗·瓦芝（Jero Wacik）也指责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两国“过河拆桥”，并称在烟霾问题上新马应“心知肚明”，而不要企图诬赖印尼。杰罗在峇厘岛亚细安能源部长会议说：“我要提醒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朋友，不要因为烟霾问题而向全世界告状。所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要在遇到挫折时就向全世界申诉。这好比夫妻，不可在人前吵架。”
阿贡与杰罗的言论凸显两点。第一，是大白天说假话，把人为烧芭的祸害都归咎于大自然，不正视问题，顾左右而言他；第二，是暴露大国心态，把新加坡这个邻近小国当作坏小孩，意思是，你不该吭声，不该“告状”，要一直忍下去。
新加坡人应该会立即联想起过去另一位非等闲人物，前总统哈比比对新加坡的经典形容：地图上的一个小红点。小红点时隔多年后出现了坏小孩的言论，适时地提醒我们这些小国人民，新加坡生存在东南亚的地缘政治暗流汹涌的现实。
印尼是亚细安最大成员国，它的国内政治不是外人所能左右的，但其政治变化却往往可能对邻国带来截然不同的外交冲击，其领导人对邻国的态度，也能对区域关系产生直接的影响。回顾历史，人们应该还记得新马合并时期，苏卡诺发动了对抗马来西亚运动，印尼特工潜入新加坡引爆炸弹，伤害无辜，使新印关系陷入低谷。
苏哈多时代是挺不错的，但到了哈比比手头，情况又急转直下，双边关系再次陷入低潮。现在的尤多约诺总统和他的外交部长马蒂也很理性和友善，但阿贡和杰罗的言辞告诉我们，那里始终有些政客对新加坡持不友善甚至敌视态度。总统尤多约诺已经公开向新加坡和马国道歉，我们只能希望印尼政治人物不要再发表无理言论，而能正视当前的严重烟霾问题，本着亚细安的合作精神，与受影响国家携手探求有效的解决之道。
今年的烟霾也足以提醒所有国人，新加坡的成功并非天赐，也别把邻国关系的和睦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事。一场烟霾就足以使一些双边关系之间的断层线浮上表面。但更值得注意的也许还是国人对突发性危机的反应。
事实上，这只是一场小考验。比起1960年代那场武装对抗，或者是十年前的沙斯危机，可说是小巫见大巫了。但无可否认的事实是，烟霾暴露了我们的一些弱点。有人立即焦躁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有人乘机牟利，大幅度抬高口罩售价；有人则在公共医院药房排队买不到口罩而当众大发雷霆；有人在网上无礼谩骂或无理质疑政府；还有人甚至惟恐天下不乱，卑劣地在网上散播谣言和假消息，比如说职总平价超市都将停止营业等等。
作为一个小国，面对这种外来的突发威胁，人民照理应该更加表现团结，上下同心，冷静应对，而不是心浮气躁，自己先乱了阵脚，让仇视者和有心破坏者有机可乘。还好，看来这样的新加坡人只属少数，绝大多数国人还是理智和冷静的，表现了我们的抗压能力。
有人不客气地回敬阿贡和杰罗先生；有人买凉茶和口罩帮助弱势群体；有人开放自己的冷气住家让人避霾；有人在网上发起抗烟霾行动……虽然人数不多，但也体现了善行，以美好抗击丑恶，以积极应对消极，用爱心送温暖，以真诚相扶持，发扬团结互助、同舟共济的精神。
危机考验我们的抗压力和凝聚力，也考验我们的应急能力。政府迅速成立跨部门部长委员会，统筹应急工作；动员军队和基层组织，发放口罩给基层民众；开放民众俱乐部多用途礼堂作为冷气避霾所；加强空气污染信息的发布；制定各种应对烟霾的指示……表现了高度的应急能力。
危机也考验我们的交涉能力。我们能通过国际论坛（如联合国相关组织）发声；总理迅速派出部长特使到印尼交涉，向该国总统转达我国的关切；环境局能拿出卫星拍摄的高清晰度照片，显示火点的准确位置；过去可以不顾事实，矢口否认的事，现在已不管用了。印尼若不面对事实并采取实际行动，其国家形象在国际上必然要受到极大的损害。印尼最终选择了向国际社会表现负责任的态度。这说明我们的交涉是有效的。
过去几天，由于风向改变，烟霾情况迅速缓解，这让我们有个喘息的良机，也有更充分的时间做好其他防范情况再次恶化的准备。心情稍微平静下来的新加坡人，此刻在想什么呢？我个人在想的是：小国当自强，人民不能不团结，新加坡必须成功，不能失败。如果我们不团结，成为一个失败的小国，即使只是面对烟霾这样的小考验，我们也抬不起头。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