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教育科技应用的争议

白白的

黄龙翔
　　感谢张春玉老师于6月30日回应我在6月25日于《联合早报·言论》发表的《从中小学架设无线网络谈教育科技的新趋势》一文。我知道她发出的是许多前线教师的心声。

　　我也是生在新旧交替的夹心世代，严格来说是“末代数码移民”。我自己也出自传统的教育体系，只不过是中学时代赶上学校增设电脑课、大学修电脑工程、从大二起开始从事教育科技研究至今，结果思维模式介于“移民”和“原住民”之间；虽因从事教育研究而有意为两个世代搭起对话的桥梁，但总有里外不是人之憾。

　　首先，我想说的是，“教育不能迷信高科技”，这几乎是张老师和我，以及现今的整个教育科技界的共识。科技铺个天罗地网，跟科技作为工具的理念（该用的时候用、不该用的时候不用）并无冲突之处。就如我们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但书本（包括辞典）随时在身边备用，有何不可？又或是一名侠士仗剑走江湖，可能一年内需要亮剑的场合不出三次；但该出剑时就能即刻反应，因为剑就在身边。正是有网络这种基础设施随时备用（“备学”），所以该用的时候，不会有准备不周而派不上用场的遗憾。

　　可张老师说：“谁不知道课件做得天花乱坠……吸引学生的短暂目光，但学生能获得多少知识？有多少知识可以供他迁移到考试上为他赢取分数？”这似乎说明了她没有抓到我的文章中的重点——我说的是学习流程设计（以学生为中心、学生建构知识与创造并重的教学设计），而不单是课件设计（以教师为中心，学生被动吸收的教导活动）。

引导学生积极主动学习

　　其实，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所要带出的，是教育理念、教学方法的革新；而科技只是这个理念的其中一个环节——它是众多可达致及提升这一套新兴教育理念的工具之一。教育部于过去十年来的政策，可以反映出这种革新理念。

　　首先，教育部于1999年宣布，自2003年起，对申请进入本地大学就读的学生的入学评量，将包含占总分10%的专题作业。教育部希望借此推广创意思考，并有意以此为“新的学生评量方式，测试学生的应用、整合和表达他们所收集到的资讯的能力”。因而，教育部鼓励学校发展学生的以下终生学习技能：一、探索和独立思考的精神；二、尝试新事物的精神，即使可能有失败的风险；三、刚毅的性格，“跌倒了再站起来”；四、积极参与或带领团队，与团队并肩作战的精神；五、回馈社群的精神。教育部于2005年推动的“少教多学”，便是这个理念的延伸。

　　这些理念与教育科技名师大卫·约纳申（David Jonassen）教授提出（并经过在校研究的验证）利用科技进行 “有意义的学习”（meaningful learning）的框架不谋而合。他的主要理论依据是建构主义与社会建构主义。建构主义坚信学习必须是积极的；学生将他们从老师或其他资源所获得的信息，根据自身经验与已备知识，重新诠释，使新进讯息与既有知识加以整合，成为对自己有意义的知识。而社会建构主义，则是在建构知识的过程中，另外强调社会群体的作用，重视学生的互动协调。

　　约纳申认为，有意义学习活动包含五个要素： 一、真实性：学生应该在真实（现实）的情境下使用真实的工具解决真实的问题；二、建构性，学生须主动建构所学事物的意义；三、积极性：学生应运用工具以实地搜集和组织学习素材；四、目的性：学生应主动设定目标，并通过反思调整方法和策略；五、协作性：学生应以小组方式进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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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构主义者或社会建构主义者都提倡以科技作为建构知识的工具（之一）。这两派的学者认为教师可以充分利用电脑处理资料和呈现信息，将科技当成帮助学生主动建构（而非被动吸收）知识时的思维工具与认知工具。在建构的过程中，学生对于信息的吸收，会比被动地聆听老师的讲解深入，也因此强化了学习的效果。以电脑作为思维工具，在概念上突破了二十年前以科技作为教导工具的主流，使之成为学习的工具。
　　更进一步，因应对21世纪软技能的重视，教育部从去年开始推出第三个资讯科技教育应用总蓝图，其一大目标便是培养学生成为自主学习者（self-directed learner）。架设泛在学习（ubiquitous learning）的基础设施（包括在学校架设网络），是这个总蓝图所提出的其中一个重要政策——它提供了学生自主地时时学、处处学的机会；但这并非是鼓吹随时学、随处学。自主学习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懂得判断（并身体力行）何时学、何处学、跟谁学、学什么、如何学、用什么工具学。教师在这波改革中不会被淘汰，反而可通过持续的专业发展，逐渐改变角色，成为替未来的自主学习者指点学习大方向、协助掌握自主学习信念和技能的学习促成者（learning facilitator)。

　　我们都知道，“数码原住民”在掌握科技、上网、“享用”多媒体方面，已经自主过头，几乎成为他们血液和基因的一部分。何不因势利导，善用科技来实现少教多学和自主学习，把学生对科技的“玩乐”热忱转化为学习热忱？所以，我说的“谁怕谁”不是针对教师，而是针对学生——“授权”给学生自主学习，谁怕谁？

作者任职于国立教育学院

学习科学研究所

本文以个人名义发表


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