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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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方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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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味《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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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9 13:45:00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狐嫁女

曆城殷天官,少貧,有膽略。邑有故家之第,廣數十畝,樓宇連亙。常見怪異,以故廢無居人。久之蓬蒿漸滿,白晝亦無敢入者。會公與諸生飲,或戲雲:“有能寄此一宿者,共醵爲筵。”公躍起曰:“是亦何難!”擕一席往。眾送諸門,戲曰:“吾等暫候之,如有所見,當急號。”公笑雲:“有鬼狐當捉證耳。”

  遂入,見長莎蔽徑,蒿艾如麻。時值上弦,幸月色昏黄,門戶可辨。摩娑數進,始抵後樓。登月台,光潔可愛,遂止焉。西望月明,惟銜山一線耳。坐良久,更無少異,竊笑傳言之訛。席地枕石,臥看牛女。一更向盡,恍惚欲寐。樓下有履聲籍籍而上。假寐睨之,見一青衣人挑蓮燈,猝見公,驚而卻退。語後人曰:“有生人在。”下問:“誰也?”答雲:“不識。”俄一老翁上,就公諦視,曰:“此殷尚書,其睡已酣。但辦吾事,相公倜儻,或不叱怪。”乃相率入樓,樓門盡辟。移時往來者益眾。樓上燈輝如晝。公稍稍轉側作嚏咳。翁聞公醒,乃出跪而言曰:“小人有箕帚女,今夜於歸。不意有觸貴人,望勿深罪。”公起,曳之曰:“不知今夕嘉禮,慚無以賀。”翁曰:“貴人光臨,壓除凶煞,幸矣。即煩陪坐,倍益光寵。”公喜,應之。入視樓中,陳設綺麗。遂有婦人出拜,年可四十餘。翁曰:“此拙荆。”公揖之。俄聞笙樂聒耳,有奔而上者,曰:“至矣!”翁趨迎,公亦立俟。少間籠紗一簇,導新郎入。年可十七八,豐采韶秀。翁命先與貴客爲禮。少年目公。公若爲儐,執半主禮。次翁婿交拜,已,乃即席。少間粉黛雲從,酒胾霧霈,玉碗金甌,光映幾案。酒數行,翁喚女奴請小姐來。女奴諾而入,良久不出。翁自起,搴韓促之。俄婢娼輩擁新人出,環佩璆然,麝蘭散馥。翁命向上拜。起,即坐母側。微目之,翠鳳明璫,容華絕世。既而酌以金爵,大容數鬥。公思此物可以持驗同人,陰内袖中。偽醉隱幾,頹然而寢。皆曰:“相公醉矣。”居無何,聞新郎告行,笙樂暴作,紛紛下樓而去。已而主人斂酒具,小一爵,冥蒐不得。或竊議臥客。翁急戒勿語,惟恐公聞。

  移時内外俱寂。公始起。暗無燈火,惟脂香酒氣,充溢四堵。視東方既白,乃從容出。探袖中,金爵猶在。及門,則諸生先候,疑其夜出而早入者。公出爵示之。眾駭問,公以狀告。共思此物非寒士所有,乃信之。

  後公擧進士,任肥丘。有世家朱姓宴公,命取巨觥,久之不至。有細奴掩口與主人語,主人有怒色。俄奉金爵勸客飲。諦視之,款式雕文,與狐物更無殊别。大疑,問所從制。答雲:“爵凡八隻,大人爲京卿時,覓良工監制。此世傳物,什襲已久。緣明府辱臨,適取諸箱簏,僅存其七,疑家人所竊取,而十年塵封如故,殊不可解。”公笑曰:“金杯羽化矣。然世守之珍不可失。僕有一具,頗近似之,當以奉贈。”終筵歸署,揀爵持送之。主人審視,駭絕。親詣謝公,詰所自來,公爲曆陳顛末。始知千里之物,狐能攝致,而不敢終留也。
62#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9 13:45:31 | 只看该作者
曆城縣有個大院子,相傳以前是一戶達官貴人所居,占地幾十畝,亭台樓閣連綿。後來門庭中衰,家道敗落,漸漸無人居住,里邊生出各種鬧鬼的謠言,久而久之荒草叢生,就是白天從那門前過,也感覺寒氣逼人,恨不得趕快離開。


  有一天,一幫人無聊喝酒,就扯到了這座鬧鬼的大宅子。有個人就說了:“誰敢在里邊睡一晚上,我們集資請他去縣里最好的酒樓瀟灑一次。”席間有個人就跳了出來,說:“這有何難,我今天就去。”大夥兒定睛一看,是殷天官,外號殷大膽。於是眾人起哄,殷天官就卷了張破席子,一群人鬧哄哄的往鬧鬼宅子走去。到了門外,眾人酒意醒了大半,紛紛推脱說:“你進去吧,我們在門外等着,一旦有什麼動靜,就喊我們。”殷天官笑着說:“怕啥,有鬼怪狐妖,我抓出來讓你們瞧瞧。”說罷大步而入。


  話說殷天官走到院子里,借着昏黄的月光,定了定神,里邊雜草叢生,藤蔓滿地亂爬,蒿蓬遍地,偶爾還發出淅淅索索的聲音。殷天官摸索着找到門,然後深一腳淺一腳,來到了後樓臥室。上了月台之後,發現這里還比較幹淨,塵土較少,就決定睡在這里。鋪好席子,看看天空,月亮已經西斜,掛在山邊上,懸若一線笑臉。殷天官坐了一會兒,别說鬼怪了,連個小動物都沒有,於是他笑了笑,自言自語:“都在扯淡,哪有什麼鬼啊。”搬了塊石頭做枕,他和衣而臥,仰望天上牛郎織女准備睡覺,漸漸就進入了恍惚狀態。忽然聽到,樓下有咯噔咯噔的聲音,有人拾級而上。於是殷天官假裝熟睡,偷偷眯縫個眼睛看是誰上來,果然看到一個身着青衣的人上到月台,此人看到地上睡個人,也嚇了一跳,向後蹬蹬蹬退了幾步。然後和後邊的人說:“咦,月台上有個陌生人。”後邊的人問:“是誰啊?”青衣人答道:“不認識。”不一會兒,有個老頭上來,仔細看了看殷天官,說道:“啊,這是殷尚書啊。已經睡熟了。我們做自己的事,殷尚書大人大量不會計較的。”於是從另一邊進入樓閣里。


  漸漸,往來的人多了起來,聲音也嘈雜了不少,樓上燈火明亮,如同白晝。殷天官實在憋不住了,於是翻了個身咳嗽幾聲。剛才那個老翁聽到殷天官醒來,趕忙跑出來跪倒,說:“我家丫頭今天出嫁,不知道殷尚書在此,還望殷尚書海涵。”殷天官坐起來,攙扶起老頭,說:“哎呀,老丈不要客氣,早知是你家大喜的日子,我就應該備份禮物的。”老頭說:“貴人光臨,紫氣浩然,已經是我的大幸了,還請貴人稍作,待會兒一起飲酒宴會,給老頭我個面子。”於是殷天官也不多讓,進屋里坐下。但見屋子里邊陳設華麗,光彩奪目。這時有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從帷幔里走出來,拜見殷天官,老翁介紹說這是他的妻子。於是殷天官還了禮,坐在一旁等候。


  少傾,外面鼓樂傳來,笙竹亂耳,有人面帶喜色,匆匆跑上大堂,喊到:“來了來了,新郎來啦。”老頭急忙上前相迎,殷天官也站了起來。待會兒新郎進入大堂,大概十七八歲,風采怡然,十分俊美。老頭引着新郎,來到殷天官面前,介紹這是貴客,需先行禮。於是二人行了半主賓之禮。而後又與老頭行了翁婿之禮。繼而大家都落座,酒席開始,丫鬟僕人們穿梭往來於桌子中間,賓客主人觥籌交錯,海鮮陸匯,眾人吃喝不亦樂乎。酒過數巡之後,老頭讓女僕把小姐請出來。誰知女僕進去很久也不見出來。於是老頭自己親自進去催促。不大會兒,丫鬟婆子們擁着新娘子走了出來,環佩叮咚,麝香襲人。行禮之後,女子坐在了母親旁邊。殷天官偷偷瞅了幾眼,發現這個女子風華絕代,算得上是千里挑一的美女了。然後賓客們開始哄哄的鬧起來,勸酒不停。殷天官瞅了個空子,把一隻金酒杯藏到袖子里,打算待會兒出去給同伴們瞧瞧,算是物證。拿了酒杯之後,殷天官假裝喝多了,滑落到桌子下面,呼呼大睡起來。就聽到大家都哄笑着說:“今天把貴人也灌醉了,來來來,我們盡興……”殷天官也憋着假裝熟睡。不知過了多久,新郎要啟程了,於是鼓樂喧天,眾人又都下樓去了。老頭以及下人收拾杯盤碗盞時,發現少了一隻金酒樽,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於是有人開始指點裝醉的殷天官。老頭急忙制止這下下人,不讓他們亂說,免得被殷天官聽到。


  不大會兒,萬籟俱寂,殷天官這才爬起來,看到樓里暗無燈火,隻留下胭脂香氣和酒肉的氣味四處飄散。再看看時辰,東方魚肚白亮起,摸摸袖子,酒樽還在。於是他正正衣冠,向門外走去。到了外邊,眾人已經等在那里,原來是怕他半夜偷偷溜走作弊。殷天官從袖中拿出金酒樽,把事情講了一遍,大家看看酒樽,不似平常人家能用得起的,於是也就相信了。


  後來,殷天官考中了進士,在肥丘上任。有次,有個姓朱的官員請他吃飯,喝到盡興,商議着換大杯。可是等了很久,僕人也沒把大杯拿來。朱官員很生氣,親自去里邊取出一套金酒樽。殷天官看着眼熟,在仔細研究了一下,款式花紋以及質地,和那晚拿的那個一樣。殷天官心中詫異,忙問主人酒杯的來曆。朱官員說到:“這酒樽一共八隻,是先人在京都做官時候,請工匠仔細打造,家傳之物,世襲已久啦。隻是上次請客時候,發現隻剩下七隻了,開始懷疑是下人們偷了,後來勘驗發現,十多年的塵封根本沒有動過,也不知是誰手段如此高超。”殷天官哈哈大笑:“你的杯子已經羽化成仙,上天去啦。傳世珍寶不能丟,我有一隻金樽,和你這個差不多,哪天拿來湊個數吧。”宴席結束後,派人把杯子送到朱府,朱官員一見,大驚失色,登門問殷天官這東西的來曆,於是殷天官一五一十的把那天的事情講了一遍。大家這才明白,原來是狐妖千里做法,偷了朱官員家傳的酒杯設宴,卻不敢留在手里,最終成就了這段奇談。
63#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9 13:54:46 | 只看该作者
方评:

千里摄物,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惊人,而狐仙善能识人,一眼认出殷尚书(相当于现在的部长,),实在了得!

狐仙也是“外貌协会”的吗?那若是请来相相工人党的各路豪杰,不知能看出什么端详,一笑。
6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9 12:46:19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嬌娜

孔生雪笠,聖裔也。爲人蘊藉,工詩。有執友令天台,寄函招之。生往,令適卒,落拓不得歸,寓菩陀寺,傭爲寺僧抄錄。寺西百餘步有單先生第,先生故公子,以大訟蕭條,眷口寡,移而鄉居,宅遂曠焉。

  一日大雪崩騰,寂無行旅。偶過其門,一少年出,豐采甚都。見生,趨與爲禮,略致慰問,即屈降臨。生愛悦之,慨然從入。屋宇都不甚廣,處處悉懸錦幕,壁上多古人書畫。案頭書一冊,簽曰《琅嬛瑣記》。翻閱一過,皆目所未睹。生以居單第,以爲第主,即亦不審官閥。少年細詰行蹤,意憐之,勸設帳授徒。生歎曰:“羈旅之人,誰作曹丘者?”少年曰:“倘不以駑駘見斥,願拜門牆。”生喜,不敢當師,請爲友。便問:“宅何久錮?”答曰:“此爲單府,曩以公子鄉居,是以久曠。僕,皇甫氏,祖居陝。以家宅焚於野火,暫借安頓。”生始知非單。當晚談笑甚歡,即留共榻。

  昧爽,即有僮子熾炭火於室。少年先起入内,生尚擁被坐。僮入白:“太翁來。”生驚起。一叟入,鬢發皤然,向生殷謝曰:“先生不棄頑兒,遂肯賜教。小子初學塗鴉,勿以友故,行輩視之也。”已,乃進錦衣一襲,貂帽、襪、履各一事。視生盥櫛已,乃呼酒薦饌。幾、榻、裙、衣,不知何名,光彩射目。酒數行,叟興辭曳杖而去。餐訖,公子呈課業,類皆古文詞,並無時藝。問之,笑雲:“僕不求進取也。”抵暮,更酌曰:“今夕盡歡,明日便不許矣。”呼僮曰:“視太公寢未?已寢,可暗喚香奴來。”僮去,先以繡囊將琵琶至。少頃一婢入,紅妝豔豔。公子命彈湘妃,婢以牙撥勾動,激颺哀烈,節拍不類夙聞。又命以巨觴行酒,三更始罷。次日早起共讀。公子最慧,過目成詠,二三月後,命筆警絕。相約五日一飲,每飲必招香奴。一夕酒酣氣熱,目注之。公子已會其意,曰:“此婢乃爲老父所豢養。兄曠邈無家,我夙夜代籌久矣,行當爲君謀一佳耦。”生曰:“如果惠好,必如香奴者。”公子笑曰:“君誠少所見而多所怪者矣。以此爲佳,君願亦易足也。”居半載,生欲翱翔郊郭,至門,則雙扉外扃,問之,公子曰:“家君恐交游紛意念,故謝客耳。”生亦安之。

  時盛暑溽熱,移齋園亭。生胸間腫起如桃,一夜如碗,痛楚呻吟。公子朝夕省視,眠食俱廢。又數日創劇,益絕食飲。太翁亦至,相對太息。公子曰:“兒前夜思先生清恙,嬌娜妹子能療之,遣人於外祖母處呼令歸。何久不至?”俄僮入白:“娜姑至,姨與松姑同來。”父子即趨入内。少間,引妹來視生。年約十三四,嬌波流慧,細柳生姿。生望見豔色,嚬呻頓忘,精神爲之一爽。公子便言:“此兄良友,不啻同胞也,妹子好醫之。”女乃斂羞容,揄長袖,就榻診視。把握之間,覺芳氣勝蘭。女笑曰:“宜有是疾,心脈動矣。然症雖危,可治;但膚塊已凝,非伐皮削肉不可。”乃脱臂上金釧安患處,徐徐按下之。創突起寸許,高出釧外,而根際餘腫,盡束在内,不似前如碗闊矣。乃一手啟羅衿,解佩刀,刃薄於紙,把釧握刃,輕輕附根而割,紫血流溢,沾染床席。生貪近嬌姿,不惟不覺其苦,且恐速竣割事,偎傍不久。未幾割斷腐肉,團團然如樹上削下之癭。又呼水來,爲洗割處。口吐紅丸如彈大,着肉上按令鏇轉。才一周,覺熱火蒸騰;再一周,習習作癢;三周已,遍體清涼,沁入骨髓。女收丸入咽,曰:“愈矣!”趨步出。

  生躍起走謝,沉痼若失。而懸想容輝,苦不自已。自是廢卷癡坐,無複聊賴。公子已窺之,曰:“弟爲兄物色得一佳耦。”問:“何人?”曰:“亦弟眷屬。”生凝思良久,但雲:“勿須也!”面壁吟曰:“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公子會其旨,曰:“家君仰慕鴻才,常欲附爲婚姻。但止一少妹,齒太稚。有姨女阿松,年十八矣,頗不粗陋。如不見信,松姊日涉園亭,伺前廂可望見之。”生如其教,果見嬌娜偕麗人來,畫黛彎蛾,蓮鉤蹴鳳,與嬌娜相伯仲也。生大悦,求公子作伐。公子異日自内出,賀曰:“諧矣。”乃除别院,爲生成禮。是夕鼓吹闐咽,塵落漫飛,以望中仙人,忽同衾幄,遂疑廣寒宮殿,未必在雲霄矣。合卺之後,甚愜心懷

  一夕公子謂生曰:“切磋之惠,無日可以忘之。近單公子解訟歸,索宅甚急,意將棄此而西。勢難複聚,因而離緒縈懷。”生願從之而去。公子勸還鄉閭,生難之。公子曰:“勿慮,可即送君行。”無何,太翁引松娘至,以黄金百兩贈生。公子以左右手與生夫婦相把握,囑閉目勿視。飄然履空,但覺耳際風鳴,久之,曰:“至矣。”啟目果見故里。始知公子非人。喜叩家門,母出非望,又睹美婦,方共忻慰。及回顧,則公子逝矣。松娘事姑孝,豔色賢名,聲聞遐邇。   後生擧進士,授延安司李,擕家之任。母以道遠不行。松娘生一男名小宦。生以忤直指罷官,掛礙不得歸。偶獵郊野,逢一美少年跨驪駒,頻頻瞻視。細看則皇甫公子也。攬轡停驂,悲喜交至。邀生去至一村,樹木濃昏,蔭翳天日。入其家,則金漚浮釘,宛然世家。問妹子,已嫁;嶽母,已亡。深相感悼。經宿别去,偕妻同返。嬌娜亦至,抱生子掇提而弄曰:“姊姊亂吾種矣。”生拜謝曩德。笑曰:“姊夫貴矣。創口已合,未忘痛耶?”妹夫吳郎亦來謁拜。信宿乃去。

  一日公子有憂色,謂生曰:“天降凶殃,能相救否?”生不知何事,但銳自任。公子趨出,招一家俱入,羅拜堂上。生大駭,亟問。公子曰:“餘非人類,狐也。今有雷霆之劫。君肯以身赴難,一門可望生全;不然,請抱子而行,無相累。”生矢共生死。乃使仗劍於門,囑曰:“雷霆轟擊,勿動也!”生如所教。果見陰雲晝暝,昏黑如?。回視舊居,無複?閎,惟見高塚巋然,巨穴無底。方錯愕間,霹靂一聲,擺簸山嶽,急雨狂風,老樹爲拔。生目眩耳聾,屹不少動。忽於繁煙黑絮之中,見一鬼物,利喙長爪,自穴攫一人出,隨煙直上。瞥睹衣履,念似嬌娜。乃急躍離地,以劍擊之,隨手堕落。忽而崩雷暴裂,生僕遂斃。

  少間晴霽,嬌娜已能自蘇。見生死於旁,大哭曰:“孔郎爲我而死,我何生矣!”松娘亦出,共舁生歸。嬌娜使松娘捧其首,先以金簪撥其齒,自乃撮其頤,以舌度紅丸入,又接吻而呵之。紅丸隨氣入喉,格格作響,移時豁然而蘇。見眷口,恍如夢悟。於是一門團圓,驚定而喜。生以幽曠不可久居,議同鏇里。滿堂交讚,惟嬌娜不樂。生請與吳郎俱,又慮翁媼不肯離幼子。終日議不果。忽吳家一小奴,汗流氣促而至。驚致研詰,則吳郎家亦同日遭劫,一門俱沒。嬌娜頓足悲傷,涕不可止。共慰勸之。而同歸之計遂決。

  生入城,勾當數日,遂連夜趣裝。既歸以閑園寓公子,恒返關之;生及松娘至,始發扃。生與公子兄妹,棋酒談宴若一家然。小宦長成,貌韶秀,有狐意。出游都市,共知爲狐兒也。

  異史氏曰:“餘於孔生,不羨其得豔妻,而羨其得膩友也。觀其容,可以療饑;聽其聲,可以解頤。得此良友,時一談宴,則‘色授魂與’,尤勝於‘顛倒衣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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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9 12:55:42 | 只看该作者
參考譯文:


  也不知是孔聖人的第多少代孫了,孔雪笠繼承了家族的治學傳統。他爲人忠厚老實,平易近人,而且很有才華,做的一手好詩。某天,他收到一個朋友的來信,這朋友在天台當了縣令,想讓他去,給他某點事做。孔雪笠收拾行裝就趕往天台。沒曾想,他剛到天台打聽到朋友的住處,發現朋友已經暴病身亡了。孔雪笠很難過,同時又沒有了盤纏無法回家。於是他四處尋覓工作,最後在寺廟里幫和尚們抄寫經卷講義,掙錢糊口。


  轉眼到了冬天,孔雪笠有一天冒着大雪在外行走,來到寺廟西邊的一所大宅子門口。這所大宅子相傳是個姓單的貴族所有,因爲吃了官司,人丁凋零,於是擧家回鄉,這宅子就這麼荒廢了。孔雪笠正在胡思亂想,忽然院子大門吱呀一聲打開,走出個少年郎,面如冠玉,風度翩翩。少年看到門外這人,看上去像是知書達理。連忙上前打招呼,還熱情的邀請孔雪笠到他家。孔雪笠不好推辭,加上雪天難行,也就大大方方的隨少年進入這處院子。進來一瞧,里邊的房屋間舍都不算是很寬大,處處掛着錦緞做成的隔幕,牆上還有很多古人字畫。他在的這間屋子有個書桌,上面放着一本名叫《琅嬛瑣記》的書。孔生顺手拿來,翻看幾眼,都是以前沒看過的東西,以爲是那個少年獨居無聊之作,也就沒細翻,將書放回桌角。兩人聊了一會兒,少年得知孔生是流浪至此無法歸鄉,就勸說孔生,讓他開個私塾,收點學生,總比天天在寺里抄經文強一些。孔雪笠歎了口氣,說道:“唉,浪盪了這麼久,哪有人願意引見我啊。”少年道:“哎,此言差矣,我看先生學滿經綸,要是不嫌棄,我願意當你門下第一個弟子。”孔生看少年確實一心想拜師,心里也十分開心,嘴上說到:“你我二人不必客氣,老師不敢當,我們彼此以朋友相稱,以後在學問上互相指點一下也好。”又聊了一會兒,孔生問起爲什麼這麼大的宅子一直扔在這兒沒人打理,少年說道:“唉,自從單家遭横禍,單公子搬回老家,這里就沒人住了。我姓皇甫,祖籍陝西。我家里遭了一把大火,燒的一幹二淨,隻好暫時借了他的房子安頓一下。”孔生才知道,原來這處宅子里還有别人,不僅僅是皇甫一個。這天二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到了深夜,皇甫挽留孔雪笠住下,孔雪笠也沒有推辭,二人同榻而眠。


  孔生這一覺睡的很好,第二天早上睜眼時候,皇甫已經去拜見家長了,早有童子吧炭火生起,屋里很暖和。孔生正抱個被子在那里發呆,突然門外童子禀報到:“家中太公到~”孔生一下從床上躍起,胡亂穿了衣服,與老人家見禮。老頭須發皆白,一邊還禮一邊向孔生表示感謝:“我這個不長進的兒子,先生如果願意收他爲徒教授知識,實在是了卻我的一樁心事。請先生千萬不要客氣,該嚴厲管教還是要嚴厲的。”然後命令身後的人拿出錦衣貂裘,鞋襪帽子等。招呼孔雪笠洗漱換好穿戴,又安排酒宴美食,要慶賀一下。吃飯時候,孔雪笠發現這些衣服家具都很光鮮閃亮,似乎從沒見過,叫不上名字來。喝了幾圈下來,老爺子不勝酒力,拄着拐杖告辭。二人吃完飯後,孔雪笠開始授課,發現皇甫少年隻學古文詩詞之類,卻沒有時事政治等書籍,於是問他爲什麼不學這些,皇甫說:“我也沒打算考取什麼功名,學學古文詩詞就好啦。”。到了晚上,二人又是一頓海吃海喝,一邊喝還一邊找借口“明天就要正式上課啦,今天不醉白不醉……”。喝了一會兒,皇甫對一個小童說:“去看看老頭子睡着沒有,要是睡着了,把香奴叫來。”童子領命出門,不大會兒,抱來一個錦袋,里邊似乎放着琵琶。緊跟着後面有個女子也進來了,打扮的挺漂亮。皇甫公子讓彈《湘妃曲》,女子坐下,撥動琴弦,聲音時而高昂激越,時而低沉宛轉,和孔生之前聽過的都不太一樣。然後三人又用大杯喝了不少,直到三更半夜才算完事兒。第二天早上起來再進行授課。還好,皇甫公子聰慧過人,記憶力超強,但凡看過的書基本都能背下來。幾個月之後,已經可以寫一些固定格式的命題作文了。以後每隔5天,二人總要喝一頓酒,每次喝酒都叫香奴來做陪。一次喝高了,孔雪笠目不轉睛看着香奴。皇甫公子看在眼里,笑着說:“這是我家老爺子的妾室。我看兄台你這麼久也沒有娶媳婦,不如我給你介紹一個好的吧。”孔生問:“有香奴這麼好麼?”皇甫公子哈哈大笑:“兄台真是少見多怪,如果香奴就算好的,那你也太容易滿足了。”過了半年多,孔雪笠打算出去轉悠轉悠,散散心,走到大門口,發現從外邊鎖上了。後來他從皇甫公子處得知,老爺子怕他們貪玩,又怕親友前來探訪導致無法專心學習,特地閉門謝客。


  這時正是盛夏,天氣潮濕炎熱,吃飯睡覺都在院子里。孔雪笠胸口突然起了個膿包,一夜之間腫得像碗口那麼大,異常疼痛,孔生臥床不起,連連呻吟。皇甫公子見狀,茶飯不思天天來探視。再過幾天,膿包越發大了,孔生連飯都吃不下。老爺子前來探視,搖頭歎氣,也不知如何是好。皇甫公子對老爺子說:“我這幾天思來想去,大概嬌娜能治這病,於是就讓下人去外祖母那里叫她過來,不知爲什麼這麼久了還沒有回音。”正說着呢,一個門童進來禀報,說嬌娜姑姑來了,同來的還有姨娘和松姑。皇甫公子和老爺子趕忙出去迎接,不大一會兒,帶着嬌娜前來看孔雪笠。嬌娜大概十三四歲左右,面容嬌媚,身材凹凸有致。孔雪笠見了如此美少女,精神大振,似乎連病痛都忘記了。皇甫公子交代嬌娜說:“這時我的好朋友,我兩情同手足,你一定要好好醫治!”嬌娜挽起袖子,仔細探查病情,吐氣如蘭,孔雪笠頓時心癢難耐……嬌娜看了一會兒,笑着說:“病的還不算太重,雖然侵入髒腑,但是很快就能治好。隻是這皮外之瘡,得徹底清除才行。”說着話,將手腕上的鐲子套在孔雪笠胸口膿包上,徐徐按下,膿包突出鐲子外面大概有一寸多,所有的膿腫都收入了鐲子里邊。嬌娜從腰間解下一把小刀,薄如蟬翼。她一手握刀附在鐲子上慢慢切割,一手轉動手鐲。膿包里的黑血汩汩的流了出來,滿床滿褥都是。孔雪笠此刻距離嬌娜隻有十幾公分,一邊聞着少女的清香,一邊目不轉睛看着她的嬌美面容,連疼痛都顧不上了,心里甚至想:“要是一輩子割不完多好啊……”十幾分鍾後,一團腐肉徹底清除,像一個大瘤子一般。然後有僕人端來熱水,爲孔生清洗傷口。嬌娜從嘴里吐出一顆紅色的藥丸,按在孔生的傷口開始鏇轉。剛轉了一圈,就覺得胸口火燙一般,再轉一圈,隱隱發癢,似乎生出新肉;第三圈轉彎,已經遍體清爽,似乎已無大礙。嬌娜將紅丸放入口中,說“治好了”,然後就退出房間。


  孔生起來道謝,胸口果然沒有任何大礙了。自此,他書也不看了,每天百無聊賴,失神落魄的樣子,一直在想着美若天仙的嬌娜。皇甫公子見狀,說:“我給大哥介紹門好親事吧”,孔生問是誰,皇甫公子說:“也是我的一個親戚。”孔生低頭沉思很久,說:“不用了”,然後轉頭面壁,吟了兩句詩“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皇甫公子馬上猜到他心中佳偶是何人,說:“老爺子很佩服你的學問,常常想給你做門寢室,但是我妹妹實在太小了,還不到婚嫁年齡。姨娘的女兒阿松,年方十八,非常不錯。孔兄要是不相信,明天可到園子里看看,她每天都去散步的。”孔生心想,看看也無妨,於是第二天就在園子遠處一個亭中窺探。不大會兒,看到嬌娜帶着一個美女走了進來,眉如彎月,面施粉黛,和嬌娜不相伯仲。孔生頓時大喜,跑去求皇甫公子做媒。隔了幾天,皇甫公子面帶喜色的找到孔雪笠,笑着說:“恭喜兄長,我等着吃喜酒啦”。於是皇甫家就開了一個别院,爲孔雪笠和松姑成親。成親當天,鼓樂喧天,鞭炮齊鳴,雲霧繚繞,整個府邸仿佛在仙境中一般喧囂熱鬧。孔雪笠與松姑東方之夜,更是感慨不虛此生……


  然而天下終無不散筵席,快活日子沒多久,皇甫公子便和孔雪笠說:“兄長與我傳授知識,切磋文采,小弟永世難忘。最近單公子的案子了結,他打算回來居住,我們隻好擧家搬遷,打算搬到西邊很遠的地方,估計以後難以相聚,因此很難過……”孔生打算和皇甫家一起搬走,然而皇甫公子卻力勸孔回老家去。孔雪笠爭辯他不認識路,皇甫公子說:“這是小事,如果兄長願意,我立刻能將你送回家。”孔生見隨遷無法,隻好與皇甫家告辭。老爺子打包了百兩黄金送給孔生。皇甫公子一手拉着孔雪笠,一手拉着松娘,囑咐他們夫妻二人閉眼。孔生就覺得腳下懸空,然後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過了許久,聽到皇甫公子說“到家啦”,這才睜眼,果然是自己故里。至此,他才明白,皇甫公子並不是和自己一樣的人類。孔雪笠回家之後,老母親十分開心,看着如花似玉的兒媳婦,笑的嘴都合不攏。再回頭看送他們的皇甫公子,已經不見蹤影。松娘個十分孝顺,加上她的貌美,故而遠近聞名。


  後來,孔生考上了進士,去延安做官,擧家遷往延安,但是老母親年紀大了,於是就留在故里。再後來,松娘生了個兒子,取名小宦。再後來,由於孔生性格耿直,受到同僚排擠,於是辭官不做,尚未歸鄉的那些天,過着閑雲野鶴般的生活。


  某天在外打獵,看到一個少年騎着高頭大馬,往他這邊屢屢張望。再仔細一瞅,不是皇甫公子還是誰?於是二人催馬相會,悲喜交加。皇甫公子帶着孔生來到一個村莊,這里樹木高大茂盛,遮天蔽日。來到家宅門口,紅漆大門上鑲嵌金色門釘,一看就是達官世家。又得知嬌娜已經嫁人,松娘的母親也已去世,孔雪笠不僅慨歎世事無常。第二天,孔雪笠帶着松娘又回到這里,嬌娜也回來了,抱着孔雪笠的兒子戲弄松娘道:“姐啊,你的孩子‘串種’了。”孔雪笠拜謝當年治療毒瘡的恩情,嬌娜笑着說:“姐夫千萬别客氣,難道好了傷疤忘了痛麼……”嬌娜的老公姓吳,也來拜見松娘和孔雪笠。吳郎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回去了。


  至此,大家又歡聚一起。一天,皇甫公子面有憂色,對孔雪笠說:“最近我家可能要蒙受一場大災難,不知道兄長能否搭救?”孔生最然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但是很豪邁的一口答應。於是皇甫公子招呼全家老幼,在大堂上跪拜孔雪笠。孔雪笠大驚失色,趕緊問到底是什麼事兒。皇甫公子說:“實不相瞞,我們是狐狸成精。現在天威震怒,要以雷霆滅門。如果兄長能替我們抵擋,全家老小就都能生還;如果兄長有顧慮,可以抱着小宦離開,不要被我們連累。”孔生說“既然我們是一家人,就不要說兩家話,這次我一定舍命相幫”。到了那天,孔生按照皇甫公子的囑咐,仗劍站在門外,巍然不動。之間陰雲密布,白天仿佛變成了黑夜。回頭看皇甫公子的宅邸,已經變成了一座大墳墓,墳墓下一個黑漆漆的巨穴,一眼望不到底。正在驚愕,突然聽到頭上炸雷一聲,頓時地動山搖,暴雨傾盆,狂風大作,一人多粗的大樹被連根拔起。孔雪笠頭暈目眩,卻依舊挺直身軀,仗劍屹立不動。這時,從滾滾黑雲之中,跳出一個怪物,長着鳥嘴利爪,從墳墓洞穴中抓出一個人,然後借着黑煙就要飛走。孔雪笠一看,似乎是嬌娜。於是急忙大叫一聲跳起來,用手中寶劍猛刺那個怪物,怪物吃痛,松手放開嬌娜。隻聽得一聲炸雷,怪物消失了,孔雪笠也被震死在地上。


  不大會兒,烏雲退去,天氣轉好。嬌娜悠悠醒轉過來,看到孔雪笠死在她身旁,於是痛哭起來:“孔郎爲我而死,我有什麼臉面活着呢~。”這時松娘也從宅子里出來,兩人一起攙扶着孔生回去放在床上。松娘捧着孔雪笠的頭,嬌娜用金簪撥開孔雪笠的口唇,然後嘴對嘴將以前治病的那顆紅丸用舌頭放入孔生口中。然後又徐徐布氣。紅丸隨着嬌娜吹起進入喉嚨,隻聽得格格作響,頃刻間孔生就蘇醒了,看着一家親人,仿佛做了場夢……


  隨後,大家商議以後如何是好,孔生覺得這里人蹟稀少,不如一起回家去。全家除了嬌娜之外都很讚同這個意見。於是孔生邀請嬌娜和吳郎也一起去,又怕吳郎的爹媽不願意。正躊躇之間,吳家來了一個小奴,氣喘籲籲的禀報,原來,吳家也在同一天受到雷劫,全家都斃命了。嬌娜頓足捶胸,淚流滿面。大家紛紛勸慰一番。從此全家決定一起隨孔生回鄉。



  孔雪笠回延安收拾了一下,然後回到老家,置辦了園子給皇甫公子一家,從此一家老幼,其樂融融。小宦長大之後,眉清目秀,頗有狐狸狡黠的神色,在外邊玩耍,大家都知道他是狐狸和人類的後代。


  異史氏評論:我並不羨慕孔雪笠他老婆豔絕天人,我反而覺得他交到皇甫公子這樣的朋友才是幸事;有此好友,談心解憂,心意相通,大概比兒女私情來的更痛快吧。
66#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9 13:09:32 | 只看该作者
異史氏曰:“餘於孔生,不羨其得豔妻,而羨其得膩友也。觀其容,可以療饑;聽其聲,可以解頤。得此良友,時一談宴,則‘色授魂與’,尤勝於‘顛倒衣裳’矣”。
方评:
孔生的动情完全是建立在色相上,这倒是很真实的男人。最初见了香奴之后就少见多怪想要香奴,见了娇娜的更甚之美就钟情娇娜,人家的家人不同意,说给你找个一样美的,见了之后不相伯仲,就欣然笑纳了。这和爱情的坚贞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也就是“色情”而已。
在这么现实的色情观念前提下,异史氏的“腻友”如果是指娇娜,就没什么意思了。那为何篇名《娇娜》?想来狐仙这种口吐仙丹接吻疗治的过程,在那个时代太刺激吧。时过境迁,如果放到现在,每个人工呼吸过程都值得做记立传了。
无论如何,可见那个时代对于婚外情的无限向往,是非常强烈的。
67#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3:41:57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僧孽

張某暴卒,隨鬼使去見冥王。王稽簿,怒鬼使誤捉,責令送歸。張下,私浼鬼使求觀冥獄。鬼導曆九幽,刀山、劍樹,一一指點。末至一處,有一僧紮股穿繩而倒懸之,號痛欲絕。近視則其兄也。張見之驚哀,問:“何罪至此?”鬼曰:“是爲僧,廣募金錢,悉供淫賭,故罰之。欲脱此厄,須其自懺。”張既蘇,疑兄已死。

  時其兄居興福寺,因往探之。入門便聞其號痛聲。入室,見瘡生股間,膿血崩潰,掛足壁上,宛然冥司倒懸狀。駭問其故。曰:“掛之稍可,不則痛徹心腑。”張因告以所見。僧大駭,乃戒葷酒,虔誦經咒。半月尋愈。遂爲戒僧。

  異史氏曰:“鬼獄茫茫,惡人每以自解,而不知昭昭之禍,即冥冥之罰也。可勿懼哉!”
68#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3:42:43 | 只看该作者
張某暴斃之後,隨着牛頭馬面一路向陰曹地府走去,似乎要抓去見閻王。閻王見了張某,拿出生死簿子翻了半天,勃然大怒,把牛頭馬面呵斥了一段,讓鬼差把人送回去,原來是抓錯人了……張某哭笑不得,隨着鬼差往回走,走到半路,突然想,來一次陰曹地府不容易,不如參觀參觀。於是私下央求鬼差帶他逛逛,鬼差禁不住他軟磨硬泡,另外抓錯人在先,隻好答應了。


  於是張某在鬼差的帶領下,游曆地府,看過了九幽、刀山、劍樹等等,忽然來到一個地方,看到有個僧人,大腿上被穿孔,用繩子穿過大腿倒懸在那里,嚎啕大叫。張某看着那人眼熟,仔細一端詳,原來是他哥哥。張某問鬼差這人犯了什麼罪,鬼差回答:“他媽的,這個人既然做了和尚,卻還用化緣捐贈來的金錢到處吃喝嫖賭,因此用這刑罰來懲罰他。”張某蘇醒之後,心想完了,原來自己的哥哥已經死了。


  他收拾了點行李,打算去他哥哥出家的興福寺看看。剛進廟門,就聽到他哥哥的嚎叫聲,進禪房一看,他哥大腿上生了碗口大的膿瘡,血流不止,倒掛在牆上,和他在陰間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他十分驚奇,問:“哥,你爲啥要倒掛在牆上呢。”他哥難受的回答:“隻有這樣才能稍微好點,要不然就疼的要命。”張某趕緊把在陰間所見所聞說了一番。他哥聽了,大驚失色,從此戒酒戒肉,戒色戒財,認真誦經,一心向佛,果然半個月之後好轉了很多。於是他哥哥受了戒,再也不沾塵俗。


  異史氏評論:人們作惡,總想着能逃脱制裁,哪知十八層地獄茫茫無邊,疏而不漏,不會放過一個。還是小心爲好。
69#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0 13:49:05 | 只看该作者
異史氏曰:“鬼獄茫茫,惡人每以自解,而不知昭昭之禍,即冥冥之罰也。可勿懼哉!”

方评:股穿绳而倒悬,这刑罚有强烈的民间色彩,用在宗教的警戒上也很合适。因果吻合这种奇迹,我是相信的。这个源于人们的公义心。
70#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1 13:56:30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妖術

於公者,少任俠,喜拳勇,力能持高壺作鏇風舞。崇禎間,殿試在都,僕疫不起,患之。會市上有善蔔者,能決人生死,將代問之。

  既至未言,蔔者曰:“君莫欲問僕病乎?”公駭應之。曰:“病者無害,君可危。”公乃自蔔,蔔者起卦,愕然曰:“君三日當死!”公驚詫良久。蔔者從容曰:“鄙人有小術,報我十金,當代禳之。”公自念生死已定,術豈能解,不應而起,欲出。蔔者曰:“惜此小費,勿悔!勿悔!”愛公者皆爲公懼,勸罄橐以哀之。公不聽。

  倏忽至三日,公端坐旅舍,靜以覘之,終日無恙。至夜,闔戶挑燈,倚劍危坐。一漏向盡,更無死法。意欲就枕,忽聞窗隙窣窣有聲。急視之,一小人荷戈入,及地則高如人。公捉劍起急擊之,飄忽未中。遂遽小,複尋窗隙,意欲遁去。公疾斫之,應手而倒。燭之,則紙人,已腰斷矣。公不敢臥,又坐待之。逾時一物穿窗入,怪獰如鬼。才及地,急擊之,斷而爲兩,皆蠕動。恐其複起,又連擊之,劍劍皆中,其聲不軟。審視則土偶,片片已碎。

  於是移坐窗下,目注隙中。久之,聞窗外如牛喘,有物推窗欞,房壁震搖,其勢欲傾。公懼覆壓,計不如出而鬥,遂劃然脱肩,奔而出。見一巨鬼,高與檐齊;昏月中見其面黑如煤,眼閃爍有黄光;上無衣,下無履,手弓而腰矢。公方駭,鬼則彎矣。公以劍撥矢,矢堕。欲擊之,則又彎矣。公急躍避,矢貫於壁,戰戰有聲。鬼怒甚,拔佩刀,揮如風,望公力劈。公猱進,刀中庭石,石立斷。公出其股間,削鬼中踝,鏗然有聲。鬼益怒,吼如雷,轉身複剁。公又伏身入,刀落,斷公裙。公已及脅下,猛斫之,亦鏗然有聲,鬼僕而僵。公亂擊之,聲硬如柝。燭之則一木偶,高大如人。弓矢尚纏腰際,刻畫猙獰;劍擊處,皆有血出。公因秉燭待旦。方語鬼物皆蔔人遣之,欲致人於死,以神其術也

  次日,遍告交知,與共詣蔔所。蔔人遙見公,瞥不可見。或曰:“皆翳形術也,犬血可破。”公如其言,戒備而往。蔔人又匿如前。急以犬血沃立處,但見蔔人頭面,皆爲犬血模糊,目灼灼如鬼立。乃執付有司而殺之。

  異史氏曰:“嚐謂買蔔爲一癡。世之講此道而不爽於生死者幾人?蔔之而爽,猶不蔔也。且即明明告我以死期之至,將複如何?況借人命以神其術者,其可畏尤甚耶!”
71#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1 13:59:43 | 只看该作者
 參考譯文:


  於某,年輕時候喜歡習武,功夫很不錯,力氣很大,曾經手持石墩呼呼揮舞如同鏇風,見者無不駭然。


  崇禎年間,於某去京都參加殿試,他一個僕人病的很嚴重,臥床不起,於某擔心他不治而亡,就去街上找那個聽說能決人生死的半仙占蔔。剛到半仙的算命攤子跟前,半仙就問:“是給你家僕人來問病吧?”於某吃了一驚,覺得這半仙確實有些能耐。接着,半仙說了句讓於某吃驚的話:“你家僕人沒啥大事,過幾天就好了。倒是你得小心點,三天之内你必然會死。”於某駭然,瞠目結舌。半仙又笑呵呵的說道:“我有個方子能破此劫,不過……要十兩黄金。”於某心想:“生死由命,豈是小手段能破的了?”於是拒絕了半仙的好意,剛要起身回家,半仙說:“你可不要因爲心疼這十兩金子而招致大禍啊。”旁邊的人也紛紛勸阻,於某不聽,執意走了。


  一晃到了第三天,這天於某端坐在客棧房間里,靜靜的等待死亡來臨,整個白天都沒啥動靜,入夜掌燈時分,於某關起房門,身旁放了佩劍。誰知等了好久也沒任何反應,正當他昏昏欲睡時,忽然聽到窗戶縫里淅淅索索的聲音,定睛一瞧,一個帶着兵刃的小人爬了進來,到了地上,已經長成一人多高。於某拿起寶劍,大喝一聲沖上前去擊殺,然而那個東西飄搖不定,無法擊中。看於某如此勇武,那個東西又變成原來大小,要從窗戶上逃跑。於某奮起一擊,小人落地,仔細一看,原來是個紙人,已經被於某攔腰斬斷了。這下於某清醒了許多,不敢睡覺。剛坐了一會兒,又有東西從窗戶爬進來,面容猙獰如同惡鬼。那東西剛爬到地下,就被於某劈成兩半,誰知兩半各自蠕動,眼看就要粘合到一起,於某便連刺這怪物,終於碎成了一地的小碎片,細細一看原來是個土偶……


  於某不敢大意,搬凳子坐在窗戶下面,目不轉睛看着窗縫。過了好一會兒,聽到外面喘氣如牛,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緊接着那東西開始推窗框,房子開始搖晃,眼看就要倒塌了。於某果然好漢,持寶劍沖出屋外,借着昏黄月色,看到一隻巨怪,比房檐還略高,臉如黑炭,眼冒黄光,也沒穿衣服,腰間挎着刀和箭壺,手里一張弓,怒目而視。於某有點害怕,這時怪物朝於某射來一箭,於某揮動佩劍,將箭矢打落,正要反擊,那怪物又射一箭,於某趕緊跳着躲開,箭矢擦着耳邊飛過,咣當一聲就沒入了牆壁。怪物一看兩次未中,仿佛非常震怒,於是拔出腰刀照着於某面門就砍落下來。於某施展身形,如同猿猴一般向前一竄,從怪物兩腿間躍出,躲開此擊,怪物的腰刀砍到院子里的石頭上,石頭頓時斷爲兩截。此時於某回身一劍,正中怪物腳踝(huai2),鏗鏘有聲仿佛削中金石。怪物吃痛,更加狂暴,吼聲如雷,轉身又向於某砍出一刀。於某故技重施,向前竄出,怪物隻砍到了他的一片衣襟。此時於某已經到了怪物的肋骨下面,擧起寶劍,使出渾身力氣猛刺,怪物應聲倒地,掙紮兩下爬不起來了。於某看怪物死了,就去屋里取出燈燭,原來怪物是木偶所化,這木偶面龐猙獰,腰間有弓箭,被於某刺中的地方還有鮮血流出。於某守了一夜,再無其他鬼物。他也明白了,這些東西隻不過是傀儡,後面有人操縱。想來想去,一定是那個半仙,爲了自己的半仙名聲和幾兩黄金,出此肮髒手段。


  第二天,於某約了好些朋友,一起去半仙家里討回公道。誰知半仙看到於某一幫人前來,不知施展了什麼手腳,大家都看不到他了。有人悄悄告訴於某:這是障眼法,用狗血能破。於是於某拿狗血照着半仙家里亂潑,半仙果然現形,滿頭滿臉都是狗血,眼神慌亂。大家把他押解到官府,判了死刑。


  異史氏評論:算命本來就是不靠譜的事情,依靠算命來逃避生死更是摸不着邊。算了命又覺得不好,還不如不算。算出生死日期又能如何?況且像這個故事里,萬一碰到圖財害命的不法分子,那就更慘了。
72#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1 14:13:31 | 只看该作者
異史氏曰:“嚐謂買蔔爲一癡。世之講此道而不爽於生死者幾人?蔔之而爽,猶不蔔也。且即明明告我以死期之至,將複如何?況借人命以神其術者,其可畏尤甚耶!”
方评:  能驱纸偶土偶木偶杀人这种事,应该是“粉而饰之”的想象力(注:蒲松龄先生谈聊斋的创作过程时讲“偶闻一事,粉而饰之)。不过对于算命的否定态度,倒是令人佩服的。什么是“命”?命者定也。既然命定不能更改,算来做什么?
难道是图知道了“无妨”的答案,因此减少焦虑困扰?哈哈,首先有一半机会答案不会如意,那时难道要一死了之?第二,没有信心的人,就是神仙也帮不了他。你就是告诉他未来一切无碍,他一样忧患重重不能自拔。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看破,达观,坦然面对。谁知道我的命?还是自己最了解罢了。
73#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 13:44:04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野狗

 於七之亂,殺人如麻。鄉民李化龍,自山中竄歸。值大兵宵進,恐罹炎昆之禍,急無所匿,僵臥於死人之叢詐作屍。兵過既盡,未敢遽出。忽見闕頭斷臂之屍,起立如林。内一屍斷首猶連肩上,口中作語曰:“野狗子來,奈何?”群屍參差而應曰:“奈何!”俄頃蹶然盡倒,遂無聲。


  李方驚顫欲起,有一物來,獸首人身,伏齧人首,遍吸其腦。李懼,匿首屍下。物來撥李肩,欲得李首。李力伏,俾不可得。物乃推覆屍而移之,首見。李大懼,手索腰下,得巨石如碗,握之。物俯身欲齕,李驟起大呼,擊其首,中嘴。物嗥如鴟,掩口負痛而奔,吐血道上。就視之,於血中得二齒,中曲而端銳,長四寸餘。懷歸以示人,皆不知其何物也。
7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 13:44:48 | 只看该作者
參考譯文:


  於七造反被鎮壓後,官兵殺了很多人,有些地方甚至到了遍地死屍的地步,十分淒慘。當時於七造反部隊中有個叫做李化龍的,跑到深山算是躲過一劫。這天,他覺得風聲可能不太緊了,就從山里往家走,誰知道剛剛走出山,就發現有大兵在戰場附近巡邏。李化龍怕被官兵抓住處死,就悄悄伏在地上,和無數死屍混雜在一起,等巡邏的大隊官兵回去。不大會兒,官兵漸漸走遠,周圍沒什麼聲音了。李化龍正待起身,忽然周圍的屍體都站了起來,缺胳膊少腿的,把他嚇了一跳,不敢出聲。更有一具,腦袋還沒有徹底從肩膀上掉下來,似乎還在喃喃自語:“野狗馬上就要來了,怎麼辦啊?!”隨即别的屍體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怎麼辦啊?!”念叨完後,這些屍體就又跌到在那,横七豎八的。


  驚魂未定的李化龍又要起身,突然看到遠處跑來一個東西,似乎是人,但是腦袋確像野獸的腦袋。這怪物跑到屍體堆附近,趴下來開始咬碎各個腦袋,並開始吮吸腦漿,發出吱吱的聲音。李化龍十分害怕,隻好慢慢挪動自己的身軀,隱藏在好幾具屍體下面,妄圖躲過這個怪物。這怪物一邊吸腦,一邊慢慢走過來,不一會兒發現了趴在地上的李化龍,就用手來撥弄他,想把他的腦袋從屍體中弄出來好吸腦漿。李化龍暗暗較勁,那怪物撥弄不動,隻好費勁的把周圍的屍體搬開,終於看見李化龍的腦袋,正待伏下准備咬碎頭顱吸食,這時李化龍突然躍起,手里拿着一塊碗口大小的石頭,呼的一聲朝怪物的頭上砸去。怪物猝不及防,正中嘴上,頓時血流如注。怪物捂住嘴巴,跌跌撞撞從路上跑了,一路淌了不少血。李化龍看看地上,這一石頭不要緊,打掉了怪物兩顆牙,仔細端詳,牙齒長約四寸左右,中間微微彎曲,一頭十分尖利,仿佛犬牙。李化龍揣着這兩隻牙,跑回家鄉,待於七造反的風聲過去後,經常拿出來給見多識廣的人們看,居然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牙。
75#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 13:54:50 | 只看该作者
方评:

开篇就是作者心结:于七之乱,杀人如麻。至于乱世逃生的乡民李化龙,遇见怎样群尸林立的诡异,又碰见兽首人身的吸脑者,都已经不重要了。以碗大巨石,骤然击之,致其断齿吐血,此举当不朽传颂,此乃民间之正义呼声。人心一点无奈诉求,多少借此找个落脚点。
76#
 楼主| 发表于 2015-1-13 13:11:34 | 只看该作者
聊齋志異·三生

劉孝廉,能記前身事。自言一世爲搢紳,行多玷。六十二歲而殁,初見冥王,待如鄉先生禮,賜坐,飲以茶。覷冥王盞中茶色清徹,己盞中濁如膠。暗疑迷魂湯得勿此乎?乘冥王他顧,以盞就案角瀉之,偽爲盡者。

  俄頃稽前生惡錄,怒命群鬼捽下,罰作馬。即有厲鬼縶去。行至一家,門限甚高,不可逾。方趦趄間,鬼力楚之,痛甚而蹶。自顧,則身已在櫪下矣。但聞人曰:“驪馬生駒矣,牡也。”心甚明了,但不能言。覺大餒,不得已,就牝馬求乳。逾四五年間,體修偉。甚畏撻楚,見鞭則懼而逸。主人騎,必覆障泥,緩轡徐徐,猶不甚苦;惟奴僕圉人,不加韉裝以行,兩踝夾擊,痛徹心腑。於是憤甚,三日不食,遂死。

  至冥司,冥王查其罰限未滿,責其規避,剝其皮革,罰爲犬。意懊喪不欲行。群鬼亂撻之,痛極而竄於野。自念不如死,憤投絕壁,顛莫能起。自顧則身伏竇中,牝犬舐而腓字之,乃知身已複生於人世矣。稍長,見便液亦知穢,然嗅之而香,但立念不食耳。爲犬經年,常忿欲死,又恐罪其規避。而主人又豢養不肯戮。乃故齧主人脱股肉,主人怒,杖殺之。

  冥王鞫狀,怒其狂猘,笞數百,俾作蛇。囚於幽室,暗不見天。悶甚,緣壁而上,穴屋而出。自視則身伏茂草,居然蛇矣。遂矢志不殘生類,饑吞木實。積年餘,每思自盡不可,害人而死又不可,欲求一善死之策而未得也。一日臥草中,聞車過,遽出當路,車馳壓之,斷爲兩。

  冥王訝其速至,因蒲伏自剖。冥王以無罪見殺原之,准其滿限複爲人,是爲劉公。公生而能言,文章書史,過輒成誦。辛酉擧孝廉。每勸人:乘馬必厚其障泥;股夾之刑,勝於鞭楚也。

  異史氏曰:“毛角之儔,乃有王公大人在其中。所以然者,王公大人之内,原未必無毛角者在其中也。故賤者爲善,如求花而種其樹;貴者爲善,如已花而培其本:種者可大,培者可久。不然,且將負鹽車,受羈馽,與之爲馬。不然,且將啖便液,受烹割,與之爲犬。又不然,且將披鱗介,葬鶴鸛,與之爲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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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3 13:12:03 | 只看该作者
參考譯文:


  劉孝廉說他自己能記得上一輩子的事兒,也不知真假。很多人都央求他講講。


  於是他開始說,他最開始是個有錢人,行爲不太檢點。六十二歲的時候死了,於是見到閻王。閻王對他很客氣,賜座賜茶,和顏悦色的和他聊天。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人,就留了個心眼。偷偷看了一下,閻王的茶水清亮透徹,而自己的茶水渾濁不堪。於是懷疑自己這杯是迷魂湯。趁着閻王不注意假裝喝下,其實偷偷倒在了茶幾後面。


  不大會兒,閻王估計藥力發作,就拿出名冊,開始數落他的生前罪行,然後讓鬼差押解,罰他去投胎做馬。走到一家門口,這家看上去像大戶,門檻很高,他正在費力邁步的時候,後面的鬼差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撞他一下。他十分疼痛,正要回頭罵,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馬廄里,旁邊還有人欣喜的說:“哎呀,母馬生了小馬駒,是個公的。”他想說話,但是卻口不能言,十分沮喪,隻好默默的在母馬旁邊吃奶。過了幾年,漸漸長大;但是由於他神志很清楚,所以十分害怕主人鞭撻,一看到鞭子就遠遠逃開。而且主人每次騎它出去,總要走泥濘崎嶇的路,馬蹄子生疼;僕人騎着它的時候,也不配馬鞍等行頭,直接用靴子夾他的肚子,也是十分疼痛。於是他就暗自絕食,果然不出幾天就餓死了。


  這次到了陰間,閻王翻出名冊一看,屬於刑罰未滿就私自死掉以逃避責任,按照陰間的律法,直接剝皮,責令鬼差押去投胎做狗。他磨磨蹭蹭不肯上路,於是好幾個鬼差前來鞭打,打的他滿地亂竄,心想還不如一死,於是趁鬼差不注意,找了個山崖跳了下去。誰知仍然沒死,再一回頭,自己正在狗窩里母狗肚子下面……這才醒悟已經投胎了。等長大一點,他發現自己有了狗的習性。看到大小便,心里知道那是污穢的東西,但是聞起來卻很香。於是他拼命控制自己不能去吃那東西,想想就覺得很惡心。做了多年的狗,他經常想不如一死了事,但是家人一直喂養他也不肯殺掉。於是他就瞅了個機會,把主人大腿上的肉咬下來。這下主人生氣了,亂棍將狗擊斃。


  閻王這次看了名冊,十分生氣,又罰他挨打數百下,並罰他投胎成蛇。他呆在蛇洞里,暗無天日,覺得十分憋悶,於是顺勢往外爬。出來之後發現才草叢中,已然一條蛇的樣子。於是他決定不再殺生,隻吃果子、樹葉等素食。過了一年多,心想,也不能自殺,也不能害人,怎麼才能速死呢?某日正在草叢中休息,突然聽到外邊有車輪的聲音,馬上爬到了當路,終於被碾成兩截,顺利回到陰司。


  閻王覺得很奇怪,怎麼這麼快又回來了。於是他自己剖開肚子,全是草根樹皮,並表示已經悔過不再害人。閻王想了想,決定放他再去做人。


  講到這里,劉孝廉說: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大家紛紛表示真是曲摺的經歷。對於劉孝廉本人,我們覺得他十分聰明用功。他經常勸人:一定要好好對待胯下的馬,行頭一定要配齊,夾肚子的痛楚遠比鞭打要強烈。


  異史氏評論:有達官貴人投胎成爲畜生,那麼就有畜生投胎成爲達官貴人。所以無論貧賤,都要長久行善,才能得到善終。否則來世做牛做馬做狗做蛇,苦不堪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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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3 13:16:20 | 只看该作者
異史氏曰:“毛角之儔,乃有王公大人在其中。所以然者,王公大人之内,原未必無毛角者在其中也。故賤者爲善,如求花而種其樹;貴者爲善,如已花而培其本:種者可大,培者可久。不然,且將負鹽車,受羈馽,與之爲馬。不然,且將啖便液,受烹割,與之爲犬。又不然,且將披鱗介,葬鶴鸛,與之爲蛇。”

方评:佛家讲轮回的经典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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