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移民与双语拔河

美好的生活

杨全龙 (2010-05-03)

　　整个大环境也已经改变。我先生那一辈的华文能力强，还能通晓方言，但我儿子的华文差多了，方言更不用说。——罗秀玲（台湾）

　　给他们一个友善的学习环境，就不会忘记，也不担心她们失去华语的优势，其实，学习新加坡式华语也无妨。因为小孩子长大后，能够分辨正统华语与本地掺杂式华语的好坏，而做出正确的选择。——苗太太（台湾）

　　在新加坡，英文和理科等科目跟随剑桥系统，华文教学则是自成一统。我认为只要有本事，华文方面的才华也能显露出来。这样独特的双语环境，应该珍惜。——穆军（西安）

　　新加坡向来以双语环境闻名，也是吸引不少新移民来到本地落地生根的优势因素。他们的孩子来新之后，为了掌握英语，很多人都需要咬紧牙关、孜孜不倦地埋头苦学。与此同时，在新加坡华文环境与中国大陆或台湾迥异的情况之下，他们中有的费尽苦心，确保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掌握英语的同时也保持母语的高水平，有的也颇感无奈，感慨孩子的母语水平也在求学的过程中，受到大环境的影响而不断下降。《新汇点》采访了一些新移民家长和学生，听他们谈学习英语、维持母语水平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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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不好母语，如何学好其他语言？

　　苗太太（63岁）1992年随丈夫从台湾来到新加坡定居，三个女儿当中，只带两个小女儿过来安家落户，因为担心当时已专科毕业的大女儿英语跟不上，结果决定把她留在台湾继续升学。

　　

　　现在，大女儿埋怨妈妈不带她来新加坡，“害”她没有机会学好英语。身为家庭主妇的苗太太受访时说，二女儿和三女儿在台湾先后小学毕业和完成小学二年级，由于台湾只有到了中学才学习英文，因此过来的时候也担心她们英文学不好。“为了让她们有些概念，我在台湾先让女儿们上英文班，但过来时只会26个字母，根本不会串成生词或句子。”

　　他们在裕廊住家一带找了好几所小学，都碰了壁，学校表明不收这两名外来插班生。最终，孺廊小学的校长让她们入学，但条件是二女儿必须从五年级开始，小女儿则需要重读小二。

　　苗太太说，由于当时二女儿再过一年就要参加小学会考，因此学习英文十万火急。她本身对英语一窍不通，只能够从其他方面大力支持，每个月花费1500元请私人教师，一天八个小时全程陪伴和她练习英语。

　　“两个月后，我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因为小孩听不懂对方说什么，教师也敷衍塞责。最后，除了让孩子进行一对一课外填鸭式补习，就让她尽量在学校学习。”

　　她发现，女儿们起初在学校听不懂英语，偶尔有挫折感，但很快就忘了障碍。苗太太说：“她们自己明白要听懂课业，就必须学习英语，因此都不会抗拒新语言，也很努力进步。此外，学校教师和学生都说英语，也直接鼓励他们掌握英语，以便和朋友们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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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适应力强　学语文没问题

　　校园的耳濡目染，让二女儿的英文突飞猛进，五年级的第一次考试就及格，最后还拿下全班第一。小女儿由于年纪更小，学习新语言更轻松。“我认为小孩子在融入新社会方面有很强的适应力，也处在黄金学习时期，学习第二、甚至第三语文都没问题。只要给予时间，自然学会。”

　　尽管花费许多时间打好英文基础，女儿们在台湾打好深厚的中文和数理知识，让她们能够将精力投注在学习新语言。不过，意识到新加坡社会使用华语的机会并不比台湾多，苗太太在家中经营使用华语的环境。家长不但使用华语与女儿沟通，也从台湾带来华语和数学教科书，甚至童话书籍和小说，让女儿们在课堂以外增进知识。

　　“给他们一个友善的学习环境，就不会忘记，也不担心她们失去华语的优势，其实，学习新加坡式华语也无妨。因为小孩子长大后，能够分辨正统华语与本地掺杂式华语的好坏，而做出正确的选择。”

　　苗太太定居新加坡近二十年，目前全家都是永久居民，两名孩子在校园和家庭两方的培育下，成为名副其实的双语人才。二女儿在媒体业工作，而小女儿则成为了中文教师。“说到底，在新加坡学好英文是必要的，但绝不能放弃母语。在我们家中，母语占第一位置，如果连母语都学不好，别人笑话你不说，更如何学好其他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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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降低要求，不如没有要求

　　来自西安的华文教师穆军一心要让独生女陈良子成为通晓双语的人才，九年前带着女儿远离故乡，定居新加坡，现已为新加坡公民。目前在一所女子中学任教的穆军说，女儿当时报读崇福小学四年级时，英文程度几乎等于零。

　　陈良子受访时说：“我在学校的首三个月，没有跟班上的同学说一句话！”

　　本着学习语言没有捷径的理念，穆军咬紧牙关，让女儿通过各种管道接近英文。除了督促女儿练习小学英语习题，她还带着良子三天两头往图书馆钻，刚开始让她阅读幼儿童话书，一边读，一边将整篇故事一字不漏地抄写。等到有了进步后再阅读水平更高的故事书。

　　“第一年，她读了接近400本书，两三年下来手抄的故事填满了六十多本笔记。”

　　穆军虽然在西安修读大学时有学英语，但程度有限，只够应付本地工作的基本需要，在家也无法跟她以英语对话。

　　“要让良子在最短时间内进步，只能咬紧牙关让她吃点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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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与学校　双管齐下

　　生词、语法的学习已经吃重，小良子还必须面对两地英语用法的不同。穆军记得刚开学时，学校一回听写测验，老师考的是“Tan Tock Seng Hospital”（陈笃生医院）的拼写，全班都答对了，惟有良子满头雾水，结果哭着回家。

　　“我对良子说，这就是文化的差异。为了让她多吸收新加坡常识，惟有订报纸给她阅读。”

　　母女付出的心血短期内看到了成果。穆军还记得，一天孩子回来后告诉她：“今天在学校和同学讲一句英文了！”

　　谈到摸索英文的路途，良子认为除了在家努力，学校的师生影响也挺重要。“与同学交流，能够学到书本没有的知识。最切实的例子是，了解正统英语和Singlish的不同。”

　　良子的英文成绩在学校突飞猛进，从小四的第一次测验考到17分，半年后拿到36分，升上小五时飙升到80多分，小学会考最终还考获A。

　　回头看母亲采取的“语文高压政策”，良子说获益良多。“如果降低要求，不如没有要求。”

　　掌握好英语，良子的学习之路也大大开阔，现在，她就读于莱佛士书院二年级，让她评断自己的语言水平，她说：“能与大部分同级学生平起平坐。”听她说英语，和道地国人没两样。

　　不过，打算在大学修读国际关系学的良子并没有因此而停住脚步。“从零开始学，只要肯努力就会看到很大的进步，但到了更高级别，同等的努力只能看到更小幅度的能力提升。因此，我现在积极阅读词汇更深奥的小说和评论书籍，也翻阅时事杂志，进一步提升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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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古典文学　华文不放松

　　在中学教华文的穆军也没有放松对女儿的华文教育。她说，本地华文教育在接触语文背后的古典文化方面并不够，学生虽然聪明，但较少机会在日常学习环境中接触华文之美。

　　“良子也是一样，古典文化的营养并不足。我在家中就叫她读一读《木兰辞》、《长恨歌》等古典文学，也偶尔将接触到的好文章与她分享。另外，我也鼓励她加入早报通讯员俱乐部、积极投稿，维持华文水平。”

　　陈良子则认为，就读初院精通双语的学生也是她维持双语水平的推动力。

　　“我周围很多同学，虽然来自英语家庭，但华语的造诣却很高。这让我感到很惊讶，也推动我努力搞好英文和华文。”

　　母女俩都认为，远渡重洋到新加坡开始新生活，展开全新的学习，主要是看上新加坡的双语环境。穆军说：“在新加坡，英文和理科等科目跟随剑桥系统，华文教学则是自成一统。我认为只要有本事，华文方面的才华也能显露出来。这样独特的双语环境，应该珍惜。”

　　访问尾声，问陈良子假设英文考试比重下调，是否会让她以不同态度对待它。她这么回答：“那就不用来了。到新加坡，就是喜欢这里双语并重的教育制度。中国英文教育制度不成熟，从小英语都是用华语教，或许就是中国学生怎么都搞不好英语的原因。来到这里，能够从生活、学校全方位接触、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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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水平一般，以后再补也不迟

　　在面临海外学生的激烈竞争时，降低母语在小六会考的比重会让新加坡孩子占优势。罗秀玲（45岁，经理）承认这种想法也许有点自私，但她指出，大环境已经改变了。她说，本地学生的华文程度一般比中国学生差，因此比重若减少，本地学生的整体成绩就会跟着被提升，提高他们的竞争力。

　　罗秀玲出生台湾，1997年嫁到新加坡，现已为永久居民，独生子陈冠宏（12岁）将在今年参加小六会考。

　　小时候，陈冠宏的华文成绩不错，在家也会主动和罗秀玲说华语。但打从小四起，他变得不爱讲华语，华文成绩也退步了。在妈妈看来，这多少和学校的华文老师不断更换有关。

　　罗秀玲指出：“整个大环境也已经改变。我先生那一辈的华文能力强，还能通晓方言，但我儿子的华文差多了，方言更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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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中华文化　可看英译本

　　尽管儿子的华文水平一般，但罗秀玲坦言自己并不是太担心。她认为只要儿子打下华文的基础，即便现在的成绩不是特别好，以后若在工作岗位上需要用到华文，到时再补一补也不迟。

　　在她看来，中华文化的传承和传统价值观的灌输比学习语言来得更重要。

　　她说：“现在有很多关于中华文化以及价值观的书籍都译成英文，文化的传承并不一定得通过华文。”

　　最近，她替儿子请了名华文补习老师，她嘱咐老师不要一味应付考试，而是尝试通过不同的活动引起并维持儿子对华文的兴趣。她也会趁学校假期带儿子回台湾度假，让他和表兄弟姐妹交流，熏陶在用华语沟通的环境里。

　　虽然觉得华文不容易学，但陈冠宏却不会因此而讨厌这科目。他说，在所有科目当中，他的华文成绩最差了，因此他也积极想要把华文学好。他进修的方法之一就是阅读华文漫画。他特别钟爱联合早报属下的学生报《大拇指》出版的漫画。

　　他说：“漫画书里头的故事生动有趣，我也从中学习到新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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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蕾：10岁女儿 华文已经“吃老本”

　　对来自中国扬州的郭蕾而言，新加坡的双语教育政策似乎是个“美丽的误会”。

　　她的父亲有几位毕业自南洋大学的朋友，他们都是名副其实的双语精英，让郭蕾佩服不已。然而，直到女儿在本地上学，郭蕾才切身体会到她理想中的双语政策和实际情况有很大的落差。

　　郭蕾1998年到本地工作，在这里认识了新加坡籍丈夫后成家。夫妇俩有段时间在上海工作，大女儿胡玥（10岁）就交由郭蕾的父母照顾。胡玥在扬州上了小学一年级，8岁那年回到新加坡念小学，但隔年又跟着郭蕾到英国。郭蕾念管理学博士，胡玥则在当地学校上课。去年，胡玥再次返回新加坡，她考上高才班，目前是莱佛士女子小学的小五生。

　　已是新加坡公民郭蕾指出：“女儿上一年级的时候就学习了2000多个汉字，但现在小五的课本，即使是高级华文，程度应该是中国的二年级左右吧。我看女儿还在‘吃老本’。”

　　胡玥记得在中国学习华文时，老师发的作业十分有趣，加上华文书籍选择良多，使她养成了阅读的习惯。不论是名著、论语还是小说，她都涉猎，这些书籍也加强了她对华文的热爱。

　　本地学习华文的环境和中国相比差了一大截，胡玥坦言自己对华文的热诚已经有点“退烧”。但她说：“我还是很喜欢华文的，我平时在和同学交谈时也尽量不要掺杂英语。如果两种语言都学不好，那就糟了。”

　　胡玥年幼的弟弟目前在幼儿园上课。他已经在环境的影响下，说话掺杂中英文，不能单用其中一种语言表达自己。这促使郭蕾计划让3岁的儿子“留学”中国，和姐姐一样，趁早把华文基础打好。

　　教育部日前透露正在探讨减轻母语科目在小六会考的比重，郭蕾坦言自己认为这个趋势令人非常担忧，心疼母语变成教育制度的“代罪羔羊”。郭蕾也投函到《联合早报》交流版，用自己孩子和朋友女儿在本地学习华文，华语华文的表达能力却十分有限的例子，提出放弃双语的优势是件很容易的事。然而要重新开始，迎头赶上，却是难上加难。与其追悔莫及，不如三思而后行。

　　她说：“语言是传承文化的载体，少了语言，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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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颂：通过英语得到想要的东西

　　一般上，小朋友语言吸收能力强，相比之下，在青少年时期来新念书，学习英语，遇到的障碍高得多。四年前孤身只影来新插班的杨颂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目前在树群中学念中四的杨颂（17岁）从小就喜欢语言，在海南海口念书时就有接触英文。为了加强英文能力，她在2006年底劝服家长，把她送到新加坡就读。因为英文能力弱，在国内读到中二的杨颂在这里必须从中一读起。

　　在本地上课的第一天情景，杨颂依然历历在目。

　　“虽然在家乡有学习英文，认识简单的词汇，但这里的讲话、发音完全不同。老师问我‘When is your birthday’，听得懂个别词汇，但却不知道句子的意思。”

　　听不懂老师和同学的英语，因此不会讲，逐渐变成不敢讲。语言不通，也无法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甚至被排斥冷落。新加坡求学初期，掌握不好英语，让杨颂懊恼万分，几乎每天生病，也特别想家。

　　“当时好想放弃，但整理情绪后告诉自己，如果有问题，就必须勇敢面对这个问题，不去就不会进步，放弃意味着失败，因此我选择咬紧牙关支撑。”

　　背字典，是苦学英语的一个诀窍。但杨颂笑说，她生性懒惰，很讨厌这么做，而是通过生活起居来接近英语。“我非常喜欢吃麦当劳，因此逼迫自己学习到柜台点餐。一开始，是指着餐牌的图片点餐，在不断观察其他同学如何点餐后，逐渐地能够以英语说套餐号码，到现在能够叫出餐牌的名字。我发现自己能通过英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有动力学多一点。这是在新加坡学习英语的好处，因为生活所逼，你不得不学。”

　　在家里，杨颂每天督促自己做小学英文练习题，在学校，她也通过不同管道增强英语能力。每天升旗礼后都有教师训话，一旦听到不会的生词就记住发音。回到班上就尝试拼出来，查了字典后把它写进小册子，慢慢累积词汇。

　　学校师生给予不断的鼓励和协助，英文教师特地安排一名马来族学生坐在杨颂旁，鼓励他们用英语沟通，另一名老师也坚持只同杨颂说英语。

　　学习过程中当然也闹出了笑话。她回忆说：“一回听同学说‘I cannot tahan’，翻遍字典都无法找到tahan这个字，最后同学才告诉我，原来这是个马来字！”

　　杨颂表示，新加坡特别的双语环境，让通晓华语的学生能够在本地生活，也有效率地学习英语。杨颂庆幸当时来新学习英语的决定。

　　“来到新加坡，我选择融入本地社会，要这么做，除了华语，英语势必要努力掌握好。”

《联合早报》
（编辑：梁嘉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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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小朋友讲得好：降低要求不如没有要求。
什么是降低要求，就是允许大家学得滥滥的，都来作滥人啊，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