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福：心中的储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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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福                                                                                                                       
2014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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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排储物柜。它们安静地等在那里，等待主人自己想起来。（照片／作者提供）       
  
  

别有滋味
让一个诗人打开心中的储物柜，去拿出“诗”来，交到相信不会令自己失望的一双手上、一颗心上，那样的交托，就关乎文学――或者说，关乎人生里最最寂寞的一份美丽。
她给我说了个关于储物柜的故事：
那一年，有个女生，在大学的文学院念书。某天上完讲堂课后，一个男生走过来，轻声对她说：“能不能――跟我来一下？”
那个男生，只是偶尔会组成小组一起讨论功课的同学。当时，女生也没想那么多，就跟着男生走。或许，是心太软，想着若是拒绝了，那男生会很尴尬吧？
就这样，那个女生，慢慢跟着那个男生，沿着文学院的长廊，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那个下午，真是安静――安静到听得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那个男生令人无法不随着认真起来的认真。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排储物柜前面。男生的脸，有点红了。
那个女生，当时，她在想：他想做什么呢？
好不容易，男生慢慢地打开了一个储物格子，有点紧张地，要说话了。
他想说什么呢？――那个女生，那一年，在那一个风微微吹的下午，她等待着。
只见那个男生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叠薄薄的书――新出版的呢，还闻得到印刷的气味呢――“我……想请你帮忙，问一问你的朋友，请他们……买我刚出版的诗集。”
她记得，那个男生，那一年，说话和写文章时，还充满着文艺青年“刚印刷”的气味呢。
我一边听她说这个“故事”，一边笑着问她：“其实，你可以拒绝的呀！”她想要说下去，我继续说：“不过，当时我凭直觉，知道你会不好意思让一个青年诗人失望。写诗，那是多么寂寞的事啊！我只好厚着脸皮，请你帮忙了。”
接下来，换个视角，轮到我给大家说完这个关于储物柜的故事：
若干年后，有个男人和他的新婚妻子，一起在新居的书房里，将各自带来的书籍，从箱子里拿出来，放上书架。放着，放着，他看到了当年从校园的储物柜里拿出来交给那位女同学的那一叠诗集。
“当时，你不是说，诗集都卖出去了吗？”
“其实，只卖出了一本，一位高中同学买了。”
男人明白了：原来，当年那位女同学，不仅是不好意思不跟他走到储物柜去，不好意思不接过那一叠诗集；后来，当她怎么努力也卖不出那些寂寞的诗集时，还自己都买了下来。为了不让一个诗人感到难过，她告诉那位男同学：诗集都卖出去了。
现在我这样说着新婚时的“发现”，犹如新婚时我才蓦然发现：原来，那一年的那一个下午，我带着她到那一排储物柜去，不只是要她帮忙卖诗集，而是某一种直觉，让我带着一个当时还不熟的女生，去打开心中的储物柜的一个格子――而且是其中最最寂寞的一个格子。
现在我这样说着，要说的，不只是爱情。像第一次牵手那样的动作，每一对情侣都经历过；然而，让一个诗人打开心中的储物柜，去拿出“诗”来，交到相信不会令自己失望的一双手上、一颗心上，那样的交托，就关乎文学――或者说，关乎人生里最最寂寞的一份美丽。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排储物柜。它们安静地等在那里，等待主人自己想起来。有些人已经太久没去打开那些格子，忘了里面有什么了。有些人不是忘了，而是等不到一个适合的人，让自己去打开来，与那人分享在里面嗫嚅着的心情。
现在那个男人这样说着，便想到：每一篇文章写出来，都是一种幸运――毕竟又有一个心中的储物柜格子被打开了。下一次打开的，又会是哪一个格子呢？
仿佛回到了那个打开储物柜的下午，男人听到了：储物柜打开时，那紧张而幸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