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玲的精神分析(《立春》,顾长卫,2008) (2008-06-09 15:46:22)
王彩玲是一个封闭城市一个师范学校的音乐老师。这是个离北京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她却对北京情有独钟。因为她虽然长得不漂亮,却天生一副好嗓子,她会唱歌剧,在这个小地方,她的天份、她的独特、她的梦想没有人欣赏,只有去北京,站在北京的舞台上,她才能赢得鲜花和掌声,北京才有她的知音。于是,她几乎把自己的所有热情,和所有的积蓄,都用在了谋求一个北京户口上。只要能呆在北京,她就是在音乐学院做一个清洁工也行。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生活就是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做钟摆运动,梦想是向上的,现实是向下的,生活就在这两种作用力下有自己的方向。没有人可以把梦想当饭吃,在现实面前我们不得不有所妥协、有所调整。因而生活永远是灰色的,我们对生活有没完没了的抱怨和诅咒。
问题在于,王彩玲不了解这个道理。她宁愿活在自己的梦里面。她愿意付出她的所有,也不愿意从梦中醒来。于是,我们看到了她的悲剧——她的自欺欺人的大话,她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的紧张关系。于是,她显得怪异。
王彩玲会爱上黄四宝,是因为黄四宝也是一个活在梦想里的人。一个工人,偏偏爱着画油画,还要偏偏喜欢画人体。一个与生活较劲的人,引起了王彩玲内心强烈的共鸣。所以当世俗市侩的周瑜向王彩玲大献殷勤的时候,她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窗外百无聊赖的黄四宝。当王彩玲终于放下架子,脱下衣服,斜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那是黄四宝最满意的一刻,他终于画了一次女人体,而王彩玲也理所当然的认定黄四宝是爱她的。但她错了。画家永远也无法接受她的丑陋。接下来的故事,冲突是剧烈的。王彩玲在黄四宝喝醉的情况下和他上了床。黄四宝醒了之后,痛心疾首,追到王彩玲的学校,歇斯底里地指责说她强奸了他。最后王彩玲自杀了,是因为爱情的失落?还是承受不了别人的议论?她内心的这个创伤,永远也无法抹平。
但王彩玲却没有死。一段故事结束了,但生活还得继续。一次社区的义演,同样曲高和寡的尴尬经历让她认识了跳芭蕾的胡老师。在小城里,舞姿轻盈的胡老师,却被人们议论是不是同性恋。他们两人的交往,就开始于这样一种理解的同情。但胡老师是懦弱的,因为承受不了舆论的压力,他跑来向王彩玲求婚,王彩玲揭穿了他的自私,拒绝了她。最后,胡老师用强奸的方法终于向人们证明了自己不是同性恋,也因此关进了监狱。王彩玲来探狱的时候,胡老师意外的很轻松,踮起脚尖轻盈地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王彩玲受不了,张皇地离去,在他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悲剧。
王彩玲终于也学着心平气和地过日子了。一次夜里的胃痛使她敲开了邻居的门。开始了世俗的交往。她还跑去婚介所,希望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段姻缘。
这个时候高贝贝出现了。高贝贝想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她给王彩玲带来了一个凄惨的故事。惺惺相惜,和年轻女孩的泪水,让王彩玲终结了自己的北京梦想,拿回了办户口的钱,让高贝贝去北京打点关系。高贝贝梦想实现的那一刻,她看着录相,她也哭了。我想,年轻女孩梦想的实想,也了了她的一桩心愿吧?最后真相揭晓,王彩玲再一次遭受沉重打击。她付出了她的所有,收获的却是一场骗局。
影片最后,王彩玲收养了一个孤儿。她为孤儿治好了兔唇。在一个除夕的夜晚,她回到老家。家里瘫痪的老父流下了眼泪。第二天,一大早,年迈的母亲燃起了炮竹。她若有所思,动情地说声,新年快乐。
影片以王彩玲为中心,塑造了九0年代理想主义者的群像,揭示了理想主义者的悲剧命运。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历史的纵深和虚幻的现实缠绕一体,梦想破灭,生活继续……
这是顾长卫时代三部曲的第二部。顾长卫摄影师出身,形成了鲜明的影像风格。这种明亮的忧郁,属于九0年代,属于顾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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